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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都落到这种处境里了,还能要求什么体面呢?”
于顾青白的脸色好看了些:“只是死状看着恶心?”
肖淳轻扯了扯男人颈后戳出的一截发尾,意味不明的哼了声,转身坐到了床沿去。
“我说过我不是单身。”于顾仍盘膝坐在地上,仰头看他,“我喜欢同性,有个男朋友。”
肖淳抱起手臂,对于顾的性向倒是不太意外,只是后槽牙痒痒的:“哦。”
于顾:“没什么想问的?”
“有什么好问的?”
于顾便自顾自道:“他是个非常温柔、聪明、体贴、善解人意、坚强又逞强的人。我很爱他。”
肖淳顿了顿,心里陡然生出一丝不适,又有一些奇怪的别扭和局促。
他绷着脸:“这是你的私事,不用跟我说。”
“如果说我做错了什么。”于顾却道,“那可能就跟这个有关。”
肖淳一愣:“跟你男朋友有关系?”
于顾摇头:“跟我的性向有关系。大学之前,我只顾念书,不清楚自己的性向,大学之后我才渐渐觉察到这点。我家是很传统的家庭,他们接受不了。”
肖淳想到了什么,沉默下来。
于顾双手往后撑,两人隔着洞口,已完全不在意对面床上躺着尸体这件事了。
他看着肖淳:“出国后,家人想给我介绍女朋友,因为对方和我在同一个地方留学,家里人想让我们见个面。我不想欺骗家人,借着这个机会说清了这事。”
肖淳惊讶地看他:“直接就说了?一点铺垫都没有?”
“没必要。”
“……”
“家里接受不了。”于顾的视线又往上走,落在天花板上,神情陷入了回忆,“为这件事,我妈一哭二闹三上吊,闹了好几场,还非要我回国去看病。原本我是他们的骄傲,这件事之后我成了他们遮遮掩掩无法往外说的污点……也不是污点,总之就不太能正大光明见人了,总怕旁人问起我的感情。”
“然后呢?时间久了他们就接受了?”
“当然没有。”于顾摇头,“他们打算自欺欺人,希望我毕业工作后能慢慢……船到桥头自然直。”
肖淳:“。”
“结果我一直都没能直回来。”于顾道,“为这事我妈进了医院,我爸求我给我妈留条活路,给家里留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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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淳心里一揪,顿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故意的“恶心”有些刻薄。过分了。
“对不起,我……”
于顾打断他,黑眸亮亮的:“我来这里之前,其实刚和我堂哥打完电话。堂哥说我爸也进医院了。”
肖淳:“……”
不是,这是什么喜事吗??你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什么意思啊??
肖淳手指无意识揪着身下被单:“你……没让他们见过你男朋友?”
“没有。”
“你跟你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啊?”
于顾看着他:“挺久了。”
肖淳突然有些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移开视线,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犯下的错是……不孝?”
于顾点头:“如果非要说最近有什么错误,应该就是这个了。”
肖淳再次沉默下来,片刻后又想起什么:“你不是说你刚来的时候在发烧?”
于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肖淳本也是随口一问,没注意到于顾的沉默,他心不在焉,思绪早已飞走了。
到了晚上,红灯亮起,尸体所在的位置显得愈发阴森。
但想到二人可能的死因,肖淳又觉得有些尴尬。
他挤在床铺里侧,同于顾背靠背,手指在墙壁上划来划去,终于主动道:“我……大概跟你差不多。”
于顾在昏暗里睁开了眼睛。
他一脸什么都知道的清醒,语气里却带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嗯?”
“我……”肖淳有些说不出口,他迟疑了许久,才慢慢道,“如果非要说最近有什么错误,应该是跟你一样,不孝……吧。”
他用了肯定的语气,显然心里早有答案,只是不愿面对。
于顾仍然是带着困倦的一声“嗯?”仿佛并不太在意答案。
肖淳咬了下舌尖,让自己下定决心。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对方已足够坦白,自己不能再藏着掖着。
“……简单说就是,我不是肖家的孩子,我是我妈的私生子。”
于顾撑着手臂转过身,看向了隐没在黑暗里的男人。
肖淳说出口后,反而松了口气,单手枕头,简单将自己被竞争对手曝光身世、自己和母亲被赶出家门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那之后我一直没有理过我妈,她跟我打电话哭诉也被我拉黑了。我不想知道她和旁人的纠葛,我只是恨……”
肖淳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恨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付出的一切都成了泡影。我嫉妒我的大姐和小弟,嫉妒他们可以堂堂正正的姓肖,而我……我都不知道我真正的姓氏是什么。”
于顾轻轻的“嗯”了声。
“我去做最后的交接工作之前,我妈拿陌生的号码打给我,她的声音很绝望。”肖淳失神道,“她说她被所有人抛弃了。她的娘家对她失望透顶,和她断绝了关系,我姐和我弟碍于父亲,不便和她联系,她唯一的亲人只有我了,可我也不理她。她说她早就跟那人断绝了来往,也没有让对方知道我的存在,如今她也不可能去找那个人。她说如果我也不理她,她就活不下去了……”
“她真傻,如果真的断了联系,如果对方真的不知情,肖家的竞争对手又是怎么知道的?”
于顾抬手,按在了肖淳肩膀上。
肖淳闭上眼,睫毛颤抖,语气却很平静:“我当时……直接挂了电话。”
*
肖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难得没做恶梦。明明对面就是两具相拥又相杀的尸体。
临清醒前,他才做了场短暂的梦,梦里是妈妈还年轻时的样子:温柔娴静,雍容大方,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她美丽又知性,爸爸很爱她,她的孩子们也很爱她,她好像永远都会是对的,不会犯错,也不会让人舍得对她生气。
她教会了自己许多,做人的道理,待人接物的方式。只要她有空,一定会陪着自己,那时候她肚子里有了小弟,却还是会陪着自己去上课外班。
她像一朵烂漫的芍药,坐在不远处,耐心又平和地守着自己。
肖淳那时候期待过小弟,却也嫉妒小弟,小弟出生后父母更没有多的精力在意自己了,他抱怨过,失落过,可他心里也很清楚,妈妈是爱自己的。
那通电话,或许会成为压垮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也许是做错了一些事,但从未对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