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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子,看起来明显很疲累,见状也不言语。

何宏娟看他这么老实,实属罕见,情不自禁地挖苦他一句:“哟,今天怎么回来了?是不是知道比赛的日子,所以回来了?”

王丽华难免心疼丈夫,轻轻扯了扯何宏娟。

要是在往常,何宏光肯定要训斥这个小妹,可今天他却什么都没说,强撑出一抹笑容:“我最近忙,爸怎么样?”

“爸好着呢,市医院的医生特别负责,你放心吧。”何宏娟话锋一转,反问他,“既然你回来了,那是不是要跟我们一起去看比赛啊?”

“不了,你们去吧。”何宏光绷着脸,语气悻悻的,转身独自进屋。

姑嫂两人看向彼此,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不适应平时耀武扬威的人一下子变得这么沉闷。

王丽华望着他的背影,想着说和几句,低声开口:“宏光,累了就歇一歇,家树给你买了茶叶,放在书房了……”

何宏光没做回应,王丽华都想追上去照顾他了,何宏娟一把将她拉走:“走了,二嫂,他离了你又不是不能活!你呀,得学会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

河边视野开阔,风景秀丽,浓郁的节庆氛围感染着所有人,王丽华很快将丈夫抛在脑后。

西樵龙舟队已在岸边集结,主教练陈龙安带头做赛前动员,气氛热烈,何家浩却一直昂首张望着,搜寻家人的身影。

何家树看出他在想什么,拍拍他的手臂:“放心吧,他们会来的。”

王丽华与何宏娟一路欣赏着花灯,称赞着何家浩的手艺,穿过人群姗姗来迟,欢快地朝他们兄弟俩招手:“家浩!家树!”

停在龙舟队面前,知道儿子是第一次参加龙舟比赛,王丽华关切问道:“儿子,紧不紧张啊?”

何家浩抿嘴低笑,乖巧作答:“有一点。”

“加油,只要全力以赴就好。”

“是啊。”何宏娟又热情地给其他队员打气,“你们都是最棒的!大家一起加油!”

龙舟队齐声回应,何家树却发现弟弟还在看向远处,似乎在期待什么,面露沮丧。

何家树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知会他:“我马上回来。”

何家浩这才回过神来,焦急追问:“哥,你去哪儿?!”

他还能去哪儿?何家树心想,既然弟弟这么期待父亲的出现,时间还够,那么不论何宏光吃软还是吃硬,他都会把何宏光押到比赛现场,看弟弟的龙舟赛首秀,给弟弟撑撑场面。

西樵河沿岸人来人往,街口倒是难得的安静,有盏花灯不慎掉落在地上,工人立即抬着梯子过来,重新挂在树上。

何宏光站在远处看着。

他原本确实不打算过来了,虽然内心还是想看这场龙舟比赛的,以往村里的龙舟比赛他更是从不缺席——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放不下面子,宁可错过。

回到家洗漱过后,他先进了书房,看到放在桌面正中央的茶叶礼盒。

茶倒是好茶,也是他爱喝的,何宏光不禁腹诽:这小子还真是长大了,懂得投其所好。

可他转念又一想,钻起牛角尖来:一盒茶叶就把他打发了?不可能。

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把礼盒拆开,翻来覆去地不知道在找什么,结果自然没有多余的收获。

何宏光又气又笑,自言自语:“连张贺卡都不写,没礼貌,不知道是谁送的!”

妥善收好茶叶,他又去了修缮过的祠堂,给列祖列宗上一炷香。

线香燃烧,整个祠堂又变得烟熏火燎,何宏光立在原地,隐隐还能听到远处的鼓点声,忽然间就觉得一切事情好像都没了意义,家人都已经不站在他身后,这些年他到底在独守着什么?

不知不觉间,他走出家门,游走在大街小巷。渐渐临近河边,他停在一棵树前,仰望着悬挂的花灯。

别人都不如他看得仔细。他发现有的灯做得差一点,样式也比较简单,有的灯明显更复杂,却也更精致,不输村里往年在外面定制的。

下一秒,他忽然领悟,那些优秀的花灯一定出自何家浩之手,悔意顿时涌上心头。

何宏光不禁想起陈德财给自己打电话求助的那晚,电话挂断后,他孤枕难眠,乘着夜色在外面乱转。

距离丝绸厂不远就是一间花灯厂,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下意识认为厂里都是女工,又因反对儿子做花灯而心生排斥,多次路过,他从未想过踏足。

在那个惶然的夜里,他不知不觉地走了进去,深夜的花灯厂早已停工,只剩下个老师傅在点灯熬油地研制新样式。

他们攀谈许久,礼貌地以哥弟相称,自从大哥去世,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何宏光渐渐敞开心扉,向老师傅讲述道:“我有个儿子从小就喜欢做花灯,其实做得不错,但我不让他做。不怕你笑话,我一直觉得花灯都是女人做的,不是瞧不起女人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他能有些男孩子的爱好……当然,他这些年还在背着我做花灯,我都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吧……”

老师傅直言不讳:“小弟,这我就得说说你了。我们花灯厂确实不少女工,但男工也很多啊!花灯多漂亮啊,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这和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

那位老师傅险些要去拿排班表给他看,以证实男性花灯师傅之多,还让他试着掰了下最粗长的竹条,他还真掰不动,惹得老师傅哈哈大笑。

霎那间,他感到无比的羞愧,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存在的偏见,而这种偏见深深伤害着儿子。

阳光明媚,何宏光仍立在树荫下,脸上已经露出淡笑,欣慰又动容,似乎还有些儿子带给他的骄傲。

微风拂过,一盏兔子灯把头埋在枝叶中,将屁股示给观众。兔子灯做得活灵活现的,还真像一只害羞的小兔子蹲在树上。

其实何宏光不只对何家浩要求高,他自己在工作与生活上同样如此,用年轻人的话来说,他可能有强迫症。

何宏光立即扶着梯子上去,轻手轻脚的,生怕把灯碰坏了似的,兔子重新露出正脸,直面众人。

何宏光露出满意的神色,正要下去,梯子忽然发生晃动,他差点摔下去,身后突然出现一双手擎住他,他赶紧转头,发现是何家树,笑容僵在了脸上。

何家树扶着他下来,何宏光没推辞,站稳脚跟后立刻挪开了手。

何家树拿不准他的意思,站在一旁,正想劝他去看弟弟比赛,何宏光却开了口,语气犹在逞强,不肯服软。

“带你弟弟好好划,今天必须赢!别给何家丢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直奔观众席的方向。

何家树目送他远去,明明他的话又在施压,何家树却释怀地笑了,身心前所未有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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