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


桌边,顺手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行李不多,塞满一个手提包就够了。

他并未立即出门,而是站在原地有些出神,脚下是位于朱门街的一栋独栋小楼,他和母亲离开西樵后在此居住过一阵。

朱门街对于母亲的意义早已日渐淡薄,所以她可以放心地出租屋子,可在他心里还是不一样,于是他选择回到这里住下。

安静又荒凉。他已经故意把房间弄得很乱,到处堆满旧物,可惜缺乏人气,一股阴冷乍地四起。

回过神来,他径直到卫生间洗了个手,返回客厅。墙边安置着供台,正中立着何宏霄的遗像。

孝子跪于下方,行大拜,磕长头,仰望着父亲的旧影不语,一切尽在无言之中,许久都不见其起身。

这些年日夜相伴,想说的话都第一时间说过了,但今天略有不同,何家树踌躇着,低声告慰亡魂:“爸,我决定回家了。”

如何回家,回谁的家,他给不出答案,只知道自己心意已决,今日就要返回西樵,谁也拦不住。

清脆的门铃声将哀思打断,他还以为是预约的出租车到了,起身后鞠了一躬,拎包出门。

可停在门口的是一辆私家车,车上下来的显然是配送员。

他手里拎着蛋糕,热情地发出问候:“何先生吗?这是你爸爸林先生给你订的蛋糕,祝你生日快乐!”

听到“林先生”三个字,何家树的眼神冷冽到极点,同时发出一声冷哼,接过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子。

下一秒,他径直走向五步外的垃圾箱,无情地丢了进去。

配送员从未见过这种反应。谁收到生日蛋糕不是喜笑颜开的?他低呼一声,没来得及阻止。

何家树冷眼以对,狠声告知对方:“我爸早就死了。”

配送员闻言愣在原地。何家树看清后方出租车的车牌号,果断走过去上车,告知司机目的地。

“潮州南站。”

潮州南站的候车大厅人来人往。何家树穿过人群,很快找到前往西樵的大巴。

司机站在车门前吸烟,间或喝一口凉茶,接过他的车票草草地看过,撕掉副票又递了回来,朗声笑道:“靓仔,再等十分钟啊,回村的客少。”

他颔首答应,把手提包放好,走到一旁也掏出口袋里的香烟。

是最后一支。空烟盒旋即被他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把烟衔在嘴里,用手掩着打火机点着,靠在栏杆旁缓慢地吸。

烟被按灭,耳边是车站嘈杂的声音,口袋里安静一路的手机终于被主人眷顾。

何家树翻看通信录,选择字母“W”,找到一串八年没有拨打过的号码,备注为“武馆”。

“嘟”声不到五次,电话被接通。

时隔八年,他们都长大了,变化可谓斐然,对方声音给他的感觉更多的是陌生,夹杂着隐隐的熟悉感。

“你好,喂?谁呀?找谁?喂?说话,我这信号不好吗?不是,这是座机呀……”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急性子,何家树恍惚间觉得风似乎更热了一些。

风吹乱他的头发,一股暌违之感徐徐生起。他双唇轻启后顿了两秒,答非所问,叫对方的名字:“阿龙,是我。”

“你谁啊?”对方语气直冲地追问,很快意识到什么,“不对、不对不对,你这声音有点耳熟。我想想,好像以前抛弃我的一个好兄弟啊。你再说句话给我听听。”

何家树缄默不语,眼睛被风吹得有些疼,也可能是旁边那位司机连抽了两支烟把他呛的。

内心思绪暗涌着,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词穷的时候。

“何家树,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说话。”

“听着呢。”他淡淡搭腔,嘴角总算泄出一缕浅笑,稍纵即逝。

“你现在在哪儿?回西樵了?躲在门外盯着我呢,是不是?我现在就出去抓你……”

“我在车站,五分钟后发车。”

对面原本急切的人竟变得沉默,骤然响起的呼唤声则清晰地传到何家树耳中。

很快,对方继续说话,语调细听竟有些哽咽:“你回来得不巧,今天是龙舟祈福仪式,我得去帮忙。武馆现在是我话事,你下车就来找我,听到没有?备用钥匙在门口左手边的……”

“第二个花盆里。”他接话,想到自己少时是风光的何家长子,对面这位还是武馆的少东家。对方倒是继承了其父的习惯,钥匙的位置都没变。

早知道他就不打这通电话了,给对方个惊吓。

“嗯。”那边显然也想到了往事,故作轻松道,“好,那我就等你了。不,你等我,祈福仪式得忙一天呢,你不许跑啊。”

“你忙。”何家树淡淡地搭腔,作势要挂断电话,没想到又听到一句话,很大声、很仓促。

“阿树,回来就好!”

他无言以对,任这句话随风飘摇,萦绕在脑海,驱之不散。他不想承认自己这些年越来越冷漠,心或许还是火热的,可惜早已被深埋在冰层之下,对于这句真挚的话语给不出任何回应。

沉默足有十秒钟,司机通过车窗探出头叫他:“靓仔,走了!回家!”

他愣了一下,很快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客车缓缓启动,车票在他的手中被揉成了团。

两辆车平行路过。一辆向东,另一辆向西;一辆加速驶远,另一辆平稳停驻。

朱门街136号。何家浩抬头确认门牌,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没有任何变化。

上次来是在两年前。他擅自送给自己的中考礼物是勇气。

知道大伯母搬到这里,是因为他偶然听到邻里议论,邱家的一位阿姑去潮州办事,偶然在朱门街附近碰到大伯母,寒暄了几句。

那还是他第一次单独离家,惊起不小的阵仗。

他踏上了前往潮州的客车。朱门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城市中街坊的连接不如村镇的密切,他挨家挨户地问,直到太阳落山之际才寻到一丝线索。对方曾是大伯母的麻将搭子。

他得到136号的答案,抵达目的地时已经很累了。

他满怀期待,开门的却是位有着陌生面孔的阿姨。他问对方是否认识何家树,得到否定的答案。

天越来越黑了,最后一班大巴即将发车,绝不等人,他只能失望而归。

时隔两年,他再次按下门铃,心脏仿佛在滑稽地独舞,越跳越快,似乎深信门会被立刻打开,站在门里的就是哥哥。

事实上,这一次根本没有人应答。何家浩不死心地抓住栅栏门,晃动出声响,朗声问道:“有人吗?有没有人?”

房屋不语,好似宣告着里面空无一人。

一场蓄谋已久的单向奔赴。

他费尽心思,在大巴上颠簸整整一个钟头,实际寻人的过程竟然不到一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