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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陈兰听令去洞库中找一味药材,婆娑教存放东西的洞穴极大,从药材到书册再到兵器各有分类,洞外有人看守,寻常人不得进入,只有像他这样得了指令的人才能进入。

看守的人见过他几次,看了眼他手中的东西便放人进去了。

洞中昏暗,为防走水,只在靠外的石壁上点了几盏长明灯。

陈兰走进洞库,又回身看了眼看守,几人正沉迷骰子,并未注意他。

他神色如常地走向存放药材的几排格架,却又没有停留,而是穿过架子继续往里走,最后在教中存放书册的地方停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后来每次都要在这里翻找一番,但时间不宜过长,否则外面的人会起疑。

婆娑教算得上是神通广大,通过教中各地所设教坛,定期将当地发生的奇闻、大案汇总整理,形成书卷运至总坛。

这些消息足够多、足够细,有的甚至连各地官府也未能记载入册,只是陈兰那时还小,想不通其中用意,直到婆娑教灭教后的十多年他才逐渐明白过来——婆娑教要做的并非只是感化施教百姓,他正在织一张网,而南明正在网下......

前一次,陈兰已找到陈府贪墨一案的书册,只是未来得及看完后续。

他再次翻开,册中提到湖州布政使司陈焕之贪墨罪定案,家中财产皆被抄没,而其家眷被判连坐,朝中分了两派,一派为其家眷求情,认为不该牵连无辜者,而另一派与之相对,认为应重罚之,以儆效尤......

陈兰想起离开湖州时听到的那些闲谈。

“贪是贪,不过还有另一则,听说这湖州布政使司只是个被扔出来挡灾的,最终啊还是因为京城那帮子人的争斗呢!”

“呀!这可说不得说不得……”

陈兰眼睛发酸。

他原不明白为何不能去学堂,不能随意出府,也不知为何府中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连她娘绣的锦被也要拿走,他想出声询问,他娘却捂住他的嘴只是无声摇头......

如今他总算明白了。

陈兰抹掉眼泪,将书册放回原处,抬眼却与一道视线撞上。

只见一个小孩正趴在柜子顶上,下巴隔在双臂上,乌黑发亮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疑惑和探究。

陈兰被吓了一跳,他忙往洞口方向看去,骰子相撞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稍微放下心来。又抬起下巴看柜顶的人,只见小孩不知何时又往柜沿挪了些,双手和脑袋吊在空中,打量着地上的陈兰。

这个小孩比陈兰小上几岁,但是他从未见过,难道是新来的?

那小孩突然开口:“你刚刚在哭吗?”

陈兰也还是个孩子,刚得知家中遭遇的由来,被这么直接了当一问,心中悲戚又升起,却嘴硬道:“我没哭,只是......眼睛看得有些疼。”

小孩“哦”了一声,从柜子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舔着泛白的嘴唇,问道:“你来教中多久了?”

陈兰这才看清了小孩身上的衣着,他脖上挂着项圈,上面缀了银铃和流苏,一身绸缎所制的黑袍子垂至脚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打,生出几分警惕,摇了摇头。

小孩也不恼,又问:“你来这里干什么呀?”

陈兰混身僵硬地站着。

他似乎还想问继续问,陈兰打断他:“我还要送东西。”

说罢不再理会小孩,转身慌忙往洞口逃去。

......

陈兰又提心吊胆了几日,生怕他偷看书册的事被人告发,直到确定无人向他问责才逐渐放下心来。

他再一次遇到那个小孩已是半月之后,那时他已经知道圣子的存在,而那日他在洞库中遇到的就是婆娑教圣子。

圣子在教中的身份特殊,是教中除教首外最尊贵的人,被当作神女留在凡间的使者,无人知道他从何而来。

圣子拦住了陈兰的去路,质问道:“你那日为何直接离开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来教中多久呢!”

洞道本就狭窄,陈兰手上的瓷碗还盛了东西,若是被撞洒了会被责罚,他只好停下脚步:“我那日急着送药材,无意忽视圣子,望圣子恕罪......我来教中快两月了。”

圣子漆黑的瞳孔露出惊喜,随即他咧着发白的嘴唇高兴道:“那你活得很长了!”

“......”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话,陈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可不敢责备圣子。

圣子以为他不相信,认真解释道:“真的!我在教中还未见到比你活得长的孩童。”

碗中的东西若是再等下去就要放凉了,陈兰只想将圣子打发走,他无奈道:“洞中还有好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和我一同来的教中,圣子若是无聊可以找他们玩,你是圣子,无人会阻拦你。”

圣子摇摇头,还是拦住他:“不对,他们已经死了。”

“死了?”

陈兰眉头皱起,他这时才想起他确实有半月没有见过他们了。

可是怎么会死了?他离开时几人还好好的,难道是害了什么疫病?

随后,圣子神情天真,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不光他们,所有在教中的孩子都死了。”

“怎么可能!”陈兰想也不想出声反驳。

随后他似乎意识到什么。

碗中的汤水荡起了涟漪,他的手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僵硬着身体,喃喃道:“怎、怎么会死了,他们不是回家了吗......”

圣子神态如常,似乎这只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们就算回家了也活不长啊,他们是药罐,体内已经有几十种毒,唔......除了我自己,我还没见过谁能活下来。”

“啪嚓——”

手中的瓷碗被摔得粉碎,暗红的汤水渐起,在灰褐色的石壁上留下张牙舞爪的图案。

圣子忙跳到一边,叫道:“哎呀!碎了!”

陈兰如今根本管不了会不会受罚,他脑子一片混乱,婆娑教一切和乐的幻想被撕碎,留下的是穷凶极恶的真相。

原来......原来这才是婆娑教的真正面目。

陈兰突然在惊惧中生出无数后怕,若是那日他也跟着许了愿,若是他动了离开念头,若是他不会笔墨,若是他没被教首选中......若是他犯了任一个若是,怕早已成了一具尸体了。

这山洞密布的婆娑教并不是世人的庇护所,而是他们的葬生之地。

陈兰浑身发抖,连牙齿也开始打颤:“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想再寻到像我这样的人啊。”圣子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半干的液体,“我的血可以解世间百种毒,神女像中有世间奇毒,唯有喝下圣水才不至于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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