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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不闻白衣卿相,笔胜吴钩?今日为在下执鞭,他日史册留名也未可知。”

凤舞笑得花枝乱颤:“你他娘多大的牛皮都敢吹!”

车队行得有板有眼,是夜落脚客栈。梅溯一通乱冲,天黑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梅爻恨恨地跟着二哥野外扎营,夜影猎了几只山鸡,又架起了火。梅溯要亲自犒劳妹妹,烤好后献宝似的送过去。

梅爻嗅了嗅:“焦了。”

梅溯把外面一层扒了扒又递回去:“半年倒养出个金贵肠胃?你幼时生肉也咽得下!”

梅爻瞪他一眼接过,咬第一口时还绷着脸,第二口时便弯起了眉眼,兄妹俩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夜阑更深,万籁俱寂。

梅爻在不知谁的呼噜声中,怎么也睡不着。

她坐在草棵边,顶着满天星斗,听着阵阵虫鸣,吹着徐徐夜风,恍惚又回到了天痕山——那个执拗的少年,仿佛仍在山径尽头等她。

风秀看着那个落寞背影轻叹:“白日里跟着二爷疯跑,意气风发的,原都是强撑的……”

霜启将剑换了只手。

梅溯也从帐篷探查头来,默默看了会儿,大步走过去,挨着妹妹坐下。

“二哥……”

梅爻忽然歪头,似小时候那样靠在了哥哥肩头,被梅溯抬臂揽住。

“这半年……”他喉结滚动,“他待你好么?”

“很好……”她将脸埋进兄长肩胛,声音闷在衣服褶皱里,“比小玉好。”

梅溯掌心轻轻拍她后背,惊动几只草棵间的萤火。他望着忽闪的流萤道:“大齐那些男人,都是金笼里的鹰……”

严彧亦未能成眠。案前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目愈发幽深。

眼前始终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灼得他心口发闷。

“彧儿。”

李啠的声音忽然响起,严彧躬身施礼:“殿下……”

“早不是了。”李啠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案头信笺,逸出一声轻叹:“这些年你为我殚精竭虑,待我更甚亲大哥,可我除了累你,别无他利……”

“殿下言重了。”严彧收起案上信笺,“天下若得明主,便是臣之所愿。”

李啠望向他疲惫中略带愁色的眉眼:“当真别无所求?”

烛火照不进他低垂的眉眼,严彧沉默良久,轻声道:“惟愿殿下将来,能善待这万里河山。”

“还有呢?”

夜风穿进堂中,烛火在他眼中明灭。严彧忽地无声一笑,手指无意识抚上腰间荷包:“待诸事安定,臣想要回弄丢的小狸猫……”

李啠目光落在那枚群青荷包上,心头微颤,像触及到了自己褪色的旧物。

“白首之约啊……”李啠起身时衣袍簌簌,“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当珍惜,且珍惜吧。”

“臣送殿下。”

望着那道消瘦背影,严彧恍惚又见十来岁的李啠立于高台,在那棵白檀树扑簌簌的花瓣雨中,笑着问他:“彧儿,他日我为君,你当为何?”

“臣愿为殿下手中剑。”五六岁的孩子衣袖沾了花瓣,猛地一挥,落花纷飞,“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他做到了。

他确实成了最锋利的剑,饮过风雪淬过毒,甚至……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第123章

梅爻的车驾距文山还有三十里,便听到远处传来浑厚的号角声。

梅溯洪亮的声音带着笑:“幺儿,老四来接你啦!”

梅爻挑帘望去,只见官道两侧旌旗猎猎,南境铁骑分列而立,甲胄在骄阳下闪着寒芒。最前方一匹红棕战马昂首而立,马背上的年轻将领轻甲红袍,面如刀裁,棱角分明,眉眼却温柔,正是梅安最小的义子,梅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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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王女归来!”

梅挚翻身下马,单膝触地,身后铁骑齐刷刷按刀行礼,甲胄碰撞声和着恭迎之声如雷般滚过。

“王上特命我来迎你和诸位哥哥!”梅挚抬头,嘴角笑意张扬,“回家啦,幺儿!”

梅爻眼眶一热。

她与梅挚年岁最近,自小玩在一处。两位嫡亲的哥哥长她太多,素来拿她当瓷娃娃护着。梅煦、梅信守礼,总隔着主仆分寸,只梅挚会同她混打胡闹。

她跳下车,不管不顾地朝他扑过去,额头撞在肩甲上:“梅挚哥哥!”

梅挚被她撞得晃了晃,笑着一把托住她胳膊:“轻点儿!”掌心按在她发顶,推了推,见她眼尾水光,他声音低下来:“哭什么?回来了不是?”

雄浑的号角声中,蛮王四子并辔而行,梅溯居中,梅挚稍后,梅煦和梅信分列两侧,其后是烈烈纛旗,南境铁骑拱卫着銮舆从容行进,盖檐的铜铃随车轻摇,清越之音一声声荡漾开去。

这一幕看得白砚声啧啧不已,梅三小姐在南境的尊崇,可超过了大齐的公主。

入城前,十名黑袍巫祝早已在鸾神祭坛前恭候多时。

大巫手持金杖,丈首鸾鸟目镶血珀,在日光下泛着红光。一身大红礼服的梅爻缓缓行近,沿着石阶榻上丈余高台。

大巫忽然高举金杖,杖尾重重顿地,“咚”一声,惊起四周铜铃震鸣,十巫挥袖起舞,黑袍翻腾,古老的咒言在铜铃声中如九天玄音。

梅爻玉立中央,似一团火焰般耀目。大巫的金杖忽地横划,鸾首擦过祭坛圣火,“轰”一声,一道赤焰自鸾鸟口中喷出,火舌跃向梅爻头顶丈余,似一只展翅腾空的火凤。热浪掀动梅爻发丝和帔帛,火光为她镀了一层金辉。

“引凤归巢——”大巫的声音低沉却穿透力十足,“鸾神佑我王女!”

梅溯盯着火焰微微皱眉:“这巫礼我怎的没见过?”

梅挚轻笑:“新加的,去秽气……”

进城前,梅爻又去拜了天麓神庙的母妃。

神庙依山而建,踏过一级级青石阶,便现暮色下的殿门。浮黎的玉像立在光影交界处,余晖从此落,晨曦从此生。她眉眼弯弯,唇角扬起,玉影生姿,额间那抹火焰纹刻入冰肌玉骨,艳丽中带着神圣——月召的神主,如今是南境十六族的鸾神圣使。

梅爻跪在蒲团上,发现神台前供着一束雪焰兰,雪白的花瓣,赤红的花蕊,细闻还有丝丝冷香。她晓得是父王来过,每月初一他都会来,在殿中陪母妃到天明。

梅爻忽然俯身,将额头贴向玉像裙裾,冰凉渐渐染上了体温,恍惚间有双温柔的手轻轻柔在她头顶。

“阿娘……”

喉间突然哽住,她想说南粤已灭,想说大哥还活着,想说她又见到了心爱的人,只是没办法在一起……最终却只紧紧抱住玉像底座,把脸埋进了冰冷的褶皱里。

“我好想你啊,阿娘。”

暮色沉沉中,梅安已在府门外徘徊多时。

已过不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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