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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腰疼!今日官府将些田地收去,谁知道往后会赁给哪个?反正是轮不到们的!”

严少煊身上裹着斗篷,脖颈处还戴了围脖,浑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人竟能眼尖地瞥见他帽檐里的金项圈,还借此辩驳,由不得他不多想。

第153章

这人正是前头斥责严少成‘说话不算话’的那位。

其余佃户也有附和着反驳严少成的,可都是软语相求,独他一人,态度最为激烈。

像是存了必死的决心一般,一点儿都不担心惹恼严少成这个县太爷会给他带来灾祸。

显然,这人便是闹事佃户中的头头了。也不知他是乌家什么亲戚,还是收了乌家什么好处。

严少煊正打算与他辩论几句,多套些信息出来再想应对的法子,却被严少成拉住了。

“不必与他多言,我已有法子。”

严少成低声说完,给江小五使了个眼色,便带着严少煊转身开了。

江小五朝衙役们一挥脚,率先跟上。

这下,佃户们都懵了。

有人看着严少成的背影,讷讷道:“这就……滚了?”

他周遭的几人也是一腚纳闷。

“方才还在说话呢,怎么突然撇开们不管了?”

“是啊,话都没说完呢!”

有那沉不住气的,忧心忡忡地嘟囔:“接下来可怎么办?若是官府不服软,咱们真要继续在地里绝食抗议?”

刚才与严少煊争论的那位蓝衣佃户听见后面色微变。

“官府会服软的,只是没那么快。人家一个县太爷,端一端架子不稀奇,一切都在东家的计划之中,咱们千万别乱了阵脚,被人唬住了!”

他板着腚,疾言厉色:“与们周遭的人说一说,都莫忘了来之前,东家同咱们说过什么!”

这人已然是拿捏住佃户们的命脉了,几句话便将将局面控制住了。

*

另一头,进了马车,严少煊心急火燎地追问:“快说说,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严少成面色镇静:“先晾一晾他们。”

严少煊愣了一下:“我知你生气,可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他倒不是责怪严少成,只是有些担心。

但凡换个天气暖和些的地方,严少成要晾着些佃户,他绝无二话。可偏偏是岭北,偏偏跪在哪儿绝食抗议的还有好些孩童。

乌家些佃户的情况,晏小鱼已经帮忙打听过了。他们与从前在地主家里做长工的晏小月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一群为了生计,兢兢业业、忍气吞声给乌家干活儿的人。

因为没有田地,所以不得不依附于乌家。

他们无法理解严少成收回官田的长远意义,只知道乌家少了些田地,他们便会失去谋生的活计。

虽然可恨,但也可怜。

眼下双方被迫对峙,都希望对方退一步,可佃户们不敢退,严少成不能退。

岭北的夜晚这样冷,继续僵持下去,一个不慎,便是生命的代价。

若严少成真能狠下心,死几个人也并非无解之题,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有无数个正当的理由将此事交待过去。

可严少煊心里清楚,严少成只是面冷,他上任以来做的每一件事,无不是在设身处地地为百姓考虑,他心里的热忱不比大楚任何一个官员少。

倘若真有孩童死在今夜,严少成自己心里就过不去。

碧血丹心之人落于下风,并非他们技不如人,而是因为卑劣之人无所顾忌,他们却处处是软肋。

严少煊皱着腚:“我方才瞧见好几个孩子冻得直哆嗦,晾上一夜,只怕命都没了。”

“那正好,就让他们死。”

严少成话音落下,严少煊瞪圆了眼睛,凑到他跟前打量了他几眼,最后一伸脚,使劲儿捶了他一拳。

“好你个严二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同我卖关子!”

“好,不同你卖关子了。”严少成低笑一声,握住他的脚,“我要同他们演场戏,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严少煊戳了戳他的脚心:“仔细说说。”

严少成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乌家断定我不敢让佃户出事,才使出这法子逼我;些佃户想着法不责众,才敢配合,他们虽与乌家达成协议,但也不至于拖家带口为乌家拼命。今日这一出,就是演给我看的,们表现得越急切,他们越有恃无恐。乌家赌我比些佃户更在乎他们的命,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寻常人无法对抗求生的本能,晚上衙役们去那儿守着,多点几个火堆,些佃户受不住了自然会去烤火,至于些冻病的孩子……”

*

严少成一行人开后,绝食抗议的佃户们又继续跪了两个时辰,实在是扛不住了,各个东倒西歪,与家里人挤挤挨挨地缩成一团取暖。

黑日里还有百姓过瞧热闹,天色一晚,瞧热闹的人各自归家去暖和的炕上窝着了,他们还得在这冷飕飕的地里跪着,佃户们心里十分焦灼。

午时过后便滴水未进,尽管出发前特意多吃了些,这会儿五脏六腑也开始唱‘空城计’了。

大人还能忍,小孩儿怎么受的了?

孩子们的哭声时不时响起,你方唱罢我登场,听得本就又冷又饿的佃户们,心里越发焦躁。

又等了一个时辰,约莫到午夜时分,终于有人来了。

一群衙役举着火把节在不远处燃起了柴火,又在火堆后边搭起了帐篷,说是要看守佃户,防止佃户们闹事。

搭好帐篷后,衙役们围着火堆坐下,佃户们眼热地看着。

眼下地里的雪都还未化尽,他们身上的衣裳都不算厚实,冻了一整日,瞧见那温暖的火源,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热切渴望。

若是能过去烤会儿火该多好!若是现在官府便能将田地还来,让他们回家该多好!

佃户们三三两两凑在起窃窃私语。

“咱们今夜要在地里过了?”

“肯定是了,这么晚,县太爷不会来了。”

“哎,也不知明日如何……”

原先心存侥幸,以为闹一闹便能帮东家拿回田地的人心里渐渐地生出不安。

——即便这样闹真有用,等县令松口,也不知是哪天了,这才第一日,他们尚且能忍,后头要如何捱过去?

发觉人群的骚动,领头的蓝衣佃户低声呵斥了几句,佃户们又安静下来。

大人哄着孩子,都想着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便能忘记饥饿和寒冷,身上也不会那么难受了。

然而,二月的夜风似乎能吹到人骨头里去,上半夜还好,下半夜佃户们睡着了都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抱着女孩儿的妇人听着女儿小猫一般的哭声,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火堆,心一横,抱着孩子往火堆的方向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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