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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未暗,漫着层朦胧暮光。

尧争站在窗边打电话, 跟他的助理:“行。你把事情整理清楚汇报给我。晚上林福那边的饭局?麻烦。推了。”

谈话内容是关于婚礼那场风波的后续,大体是林福亲自到台上讲话安抚在场的宾客,解释大家都是年轻人, 喝多了酒,你来我往间有误会, 现在已经全面化解。并让大家别将拍到的视频外传, 否则对众人的影响都很不好,后续如若牵扯到官司,更加费劲。

这件事大家最后都默契地不提了, 内心却都把矛盾放在冼宇身上, 兴许也是林家有安排人背后引导舆论。

不管先动手的人是谁, 方家正值鼎盛,他们不可能让方家蒙尘。相较之下,失势的冼宇确是更合适的矛盾载体。

冼宇和他母亲本来早被冼家集团的董事会踢出局,靠家族信托维持现有生活,冼家集团已不把他们当一回事。

然而,早年冼建和林福有交情, 林福是个重情面的人,并未就此冷眼对待他们母子。这次家中办喜事,他依礼节给冼宇发去请柬。

冼宇原本不想来,但他母亲还抱着儿子能成器的梦,硬是强迫他来交际。到来婚宴现场,他不像从前那样叫同龄人追捧,心里本就郁结,喝酒之后,竟闹出事端。

尧争交代完助理该办的事,另还有两场安排,一一打电话推拒了。最后,他致电酒店服务,电话里点了两份牛排。

边羽的手机响起一条消息。

方白漾:你现在怎么样了?

边羽将目光从窗外苍翠的松柏收回,垂眸回复:没事。你伤口处理了?

方白漾:消毒了,没事。

方白漾:我现在回酒店了。

方白漾给边羽发了一个定位,离这里2公里远的一处度假村。

方白漾:今天吓到你了吧?

方白漾:我平时其实没那么冲动。

边羽:我知道

方白漾:那就好……

方白漾:还有,那种无聊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边羽又回复了一次:我知道。

方白漾:你还和那个尧争在一起?

边羽刚敲下一个“嗯”,还没发出去,尧争便走到他面前。

边羽仰起头,正巧尧争半俯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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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争双手撩过他的耳朵,将他头顶上的兜帽轻轻摘了去。

边羽手机里,方白漾的消息还展开在屏幕上,不过尧争没有看一眼。他一只手搭在边羽的肩膀上,一只手替边羽将碎发拨到耳后:“我点了牛排。你晚上没吃晚饭,等会儿吃一点。”

“宴会上吃了不少甜品了。”边羽说。

“那些填不饱肚子。”尧争将手移到他头顶,轻摸了一下,“这里没人能进来,你可以放轻松。”

边羽再又望了一眼庭院外长过墙头的树,暮色在逐渐消失,翠绿的树渐黑了下去。

“你喜欢树林?”边羽问道。

鹭岛不缺带海的别墅酒店,虽说可以猜测到尧争现在住的地方是林家安排的,但是林家不至于只安排这一栋,定还是有海景别墅让对方选。而且,上次在三亚,尧争居住的酒店里也有茂密树林。尧争住的是山林上的独栋别墅,能看到海滩,但周围都是植被,那别墅像屹立在高处的鹰巢。

尧争的手从他头顶上移开,坐在他身旁:“森林安全。天亮的时候可以遮挡,天一黑,所有人都看不到你。”

边羽凝视那全然暗下来的天,墙头树影已融成墨色剪影。

边羽想起儿时和父母居住的申海郊区的那栋别墅,那是他曾经的家。

那套独栋别墅前后各有一个花园,房子左右两条小路将它们连接起来。花园外种着一排黄杨绿篱,再外面间隔两米种有一株白蜡树,还有一棵高大的香樟。

他的青春时期,在这茂密静谧的绿荫下度过。2016年8月25日至9月4日,他刚处理完父亲丧事,还没去上学的那段时间,只剩他一个人住在那栋房子里。不良的媒体人像蜂蜡似地堵住房子的每个出口,树丛中都长着镜头,时刻准备对准从房子里出去的他。

“你不喜欢森林?”尧争问。

“大海比较好看。”边羽心里想,比起森林,大海更安全,因为没有人会躲在海里窥视他。

他刚这么想,落地窗两边的窗帘,无声地往中间靠拢。尧争按下沙发扶手侧“关闭窗帘”的按键:“那吃完东西我们就换地方。”

边羽心说,其实他回家就好了。没有人会盯着一栋老破的石头自建房,去挖掘里面的人的秘密。

边羽张张嘴,说话前却先打了个呵欠。

“困的话就进房间睡一会儿。”尧争说。

边羽的眼皮沉重地压下来,眼球感到酸涩。他靠躺在沙发上,闭上双眼:“不用,我就在这里。”

眼睛的酸涩渐渐被缓解,大脑慢慢一片放空。边羽察觉到别墅里的灯光变得昏暗柔和了,大概是尧争又按了光度切换的按钮。

接着,他察觉到,坐在他身旁的尧争站起身,脚步沉而稳地在房间内轻缓地回荡,荡进一个房间里头,再又踱出来。

随后,边羽身上被盖上一层温暖的毯子。

2016年9月4日。

申海西郊公馆,独栋别墅的窗帘全部被拉到密不透风,一线光都漏不进来。

浴室内,蒸腾的热气早凝成水珠,顺着黑色大理石墙面滑进排水口。香樟木搁架上,浴盐罐折射出诡谲的光斑。防偷拍的遮光窗帘,将浴室切割成密闭棺椁,唯有排风扇的网格里漏进几缕光。

边羽躺在浴缸内,水散去的温度让他体内陡地发了一阵寒,疏通的鼻腔再度要堵上来。他拧开水龙头,热水汩汩往下流,同时按开防水塞,让凉下去的水流走一些。

热水带来的热气,把发烧时他通红的脸蒸得冒汗。

“咳咳咳……”边羽低头咳嗽,脑袋阵阵发昏。他想必是不能再接着泡澡了,他已泡了很长时间。可只有在热水中,他的鼻子才能够呼吸。

将水替换好后,他吐出一口气,哑着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如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躺回浴缸里。浑身的肌肉都在发软,脑袋昏蒙得看天花板的灯都有重影。

水面逐渐漫过下颌时,边羽看见自己失水的指尖皱起一道道纹路,泛起尸白。

浴缸边缘的手机突然震动,惊起缸沿水渍的一圈水纹。

边羽按下接听键,张口时猛地咳嗽。

"小羽?你现在家里对不对?你感冒了啊?"堂伯的嗓音刺破水雾。

“嗯……”他肿痛的喉咙只能发出简单的字音。

“我和你姐姐现在去接你,待会儿到后门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你穿好衣服,墨镜和口罩都戴上,把门打开,我们把你接走。你听到了吗?”

又咳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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