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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了一些，认为一定是抹的什么草药起了作用，正当她更仔细地检查自己的眼角有没有生长讨厌的细纹时，她听到了孩子在床上咳嗽，她立刻就把镜子随手往桌上一扔，着急地去看他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

贝蒂今天来圣神殿是为了给她的“儿子”拿药，她当然也听闻了玛利亚爱德华兹的死讯，她不准备进行什么哀悼，她才懒得去绣什么布花。

玛利亚爱德华兹是她的手下败将——时至今日，她仍然这么认为，她原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个女人的死幸灾乐祸，因为她之前一直愤愤不平，为什么这个手下败将看起来最后过得比她好。

但是她的心里却一直没有出现“看吧，这个傻子最后死了，我还有获得荣华富贵的机会，她彻底没有了”的声音。

相反，那天她站在房间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第一骑士团护送着一群满身鲜血的孩子走过街道，她在人群里辨认出了好几个人，福兰特斯诺怀特怀里抱着一个人，看头发的颜色，大概就是玛利亚爱德华兹了。

这个女人，不久前还神采飞扬地和四周的人说再见呢，她心里这样想，语气仍然维持着一点嘲讽。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邦德先生——那个老人的脸突兀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让她回忆起在他死去的前一天，打开家门的时候，老人用平和的口吻对她说，他出门一趟，很快会回来。

我无法理解，人为什么会选择为其他的人涉险，甚至牺牲。

贝蒂想，这些人都是傻瓜，我是不要做傻瓜的，我要活着，而且我要过舒舒服服的好生活。

“公主殿下的愿望是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但好日子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要靠大家用双手去创造的。”

这句当时在首都学院蹭吃蹭喝、最后被迫去听课时听到的内容，出现在了贝蒂的脑海，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记住了这句话。　w?a?n?g?址?f?a?B?u?Y?e??????ù???ē?n?Ⅱ??????????????ｏ??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对接下来听到的一段话嗤之以鼻：

“殿下对我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为我们拥有感应元素的能力，能力意味着责任。”

“如大家所知，殿下正准备带领所有人为了以后的新时代和神明做抗争，这条抗争的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殿下需要我们站出来，为了更多人的未来去努力，去奋斗，甚至，去牺牲。”

那她自己怎么不牺牲呢？贝蒂当时心里这样嘲弄道，倒是聪明得很，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想忽悠所有人卖命——听信这种话的人，简直愚不可及！

但是当她走进这个根据地，看到整洁干净的房间，看到头顶可以随意开关的灯泡——她心里忍不住开心，为“终于过上了好日子”开心。

那玛利亚爱德华兹，是不是就是为了她，还有所有住进根据地的人死去的？那些正在被神官念颂的名字，听说这些名字都会被刻上石碑，这些没有一天真正住进过根据地的人，真的是心甘情愿，为了其他人的未来，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吗？

“妈妈，”小男孩扯扯她的衣角，“神官大人在念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哭泣？”

贝蒂本来想回答“那不过是一群蠢货”，但是她的眼前，玛利亚爱德华兹的脸，和邦德先生的脸慢慢重叠，她有些惊慌，因为她感觉心里出现了一些陌生的东西。

“他们是……是英杰。”她最后用一种别扭的语调对小男孩解释道，“你要感谢他们，没有他们，我们——你就不会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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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走吧，你的药还没拿呢。”贝蒂烦躁地开口，牵着她的孩子走远了。

第259章 石碑（3）

在圣神殿的神官向前来悼念的臣民们念英杰名单上的一个个姓名时，莉莉安娜正在高原夏季的晚风中仰望着那个已经刻上的姓名的石碑。

女人伸出素白的指尖抚摸上深色的石碑，她此刻的心痛不仅是因为这些已经被镌刻的名字，还因为她知道，最大的考验还没有到来——这个巨大的石碑之后还会被刻上更多的名字，甚至于，一个石碑都不够用。

她坚持要在这个时间节点举行这个盛大的安葬仪式，这不是一时任性的感情用事。

葬礼的时间被安排在根据地巨型雷池第一次满载检修的同一天，这意味着人们在根据地的生活正式步入了正轨。

莉莉安娜希望让活着的人知道，他们在这里的平静生活不是因为头顶有神明庇佑，而是脚下沉睡着无畏的英烈。

同时，她也希望——如果这些英烈真的有灵魂存在，让他们看到，他们的付出被铭记，被感恩，他们的血肉没有只在泥土之下腐朽，他们的精神将在石碑上镌刻，在被雷池点亮的每一盏灯泡中闪耀。

站在这个巨大的石碑面前时，莉莉安娜发现自己的心情并没有如预想中的一般得到些许安慰和解脱，她的心头仍然被沉甸甸的东西压着。

因为她知道，死亡的意义是活着的人赋予的，这个碑是立给活着的人看的，而对于这些石碑上的名字来说，他们原本还应有无限可能的生命其实就是简单而仓促地画下了一个句号。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满满的遗憾，愧疚在这一刻具象化为高坡上的长风席卷她，让她在某几个瞬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呼吸。

这个仪式并不整齐，因为这些石碑上的人来自王国四方，在瑞拉的悼念词念完后，来自各个不同骑士团的骑士，开始用他们家乡的习惯为这些以骑士之礼安葬的英杰祝祷。

莉莉安娜听到有人用喉咙发出鹰隼一般的长啸，那声音在空旷的高原上回荡，因为缺少了海浪的应和而显得格外苍凉；她还感觉到空气因为金属的融化而灼热，华丽的金线在空中织成滚烫的悼词；她看到贫瘠的土地上缓慢开出小小的花朵，青藤爬上新掘的坟茔；最后她抬起头，看到一片片雪花从天空中慢悠悠的落下，落到她的额头上，稍纵即逝的冰凉。

她听到有人在呼唤圣神，请求祂的垂泪，请求祂的注目，女人在那个瞬间感到了轻微的恍惚，她想起了很久之前——其实也没有很久，但她都有些想不起躲在房间里偷偷阅读从墙洞里掏出来的陈旧小说手抄本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什么模样？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居然在这个时候回忆起那本小说，一个开头满是艳情，落幕却落尽苍凉的故事，在那个故事的最后，那个作者写道：

“圣神在上，如此善良、全知全能的女神啊，您为何眼睁睁看这世上如此多阴差阳错。”

她还是没有落泪，只是以有些僵硬的姿态站立在那里，莉莉安娜知道，她的余生都注定要背负着这座石碑上所有未竟的遗憾走下去。

仪式的最后，以莉莉安娜为首的每一个人为这个石碑献了一束花。

夏尔洛把花放下后没有立刻走，他抬头认真打量了一下石碑上的所有名字。

在那个夜晚之后，他发出的无所谓的笑声也少了，但是现在，他的脸上突然又露出了一点儿笑容，他没有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