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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椅的阴影里,某一瞬间男人脸上总是带着的那种笑容消失了,他微微皱起眉头,看起来有些茫然。
他抬头看身边这如同大海一般将他包围一起来的花朵,父亲精心培育的、母亲从她故乡带来的花。母亲决绝地追随牺牲的父亲永眠大海之后,这种花成为了赛尔斯天空之下人们描述爱情最喜欢引用的象征。
但克里斯托夫看向这片花海的时候,首先回想起来的总是那段刹那间天翻地覆的光阴,惊惶的呼唤,匆促的脚步,小心翼翼的眼神,因为风的传递听得格外真切的絮语,周遭的所有都在提醒他,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彻底不复存在。
比起所谓的爱情,他更希望……如果有朝一日他必须重复父亲的路,他的孩子能有在母亲的怀抱里嚎啕大哭几次后,再慢慢接受这一切的机会。
“我送你回去。”克里斯托夫再看向姐姐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表情,他朝她伸出手,“我今晚是必须交代在骑士团那里的,但我会争取在你明早离开前醒来。”
“等我一下。”在女仆的簇拥下走进房间之前,安妮回过头让克里斯托夫停下往回走的脚步,不一会儿,她亲自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扁平形状的盒子交给他。
“我听说那位侯爵小姐很喜欢华丽的发冠,”在克里斯托夫打开那个盒子后,安妮轻轻说,“这一顶祖母绿发冠是我十岁时公爵夫人送给我的,我和妈妈说好了,这是我们家给她准备的见面礼。不代表兰斯洛特,只是……作为我们,叔父叔母、姐姐的一点心意。侯爵小姐的眼睛是红色的,妈妈说红宝石发冠会更合适,但我想,这一顶毕竟曾经属于你的母亲——”
“我想会合适的。”克里斯托夫把盒子合上,他语气温和地打消了姐姐的不安,“等她来到赛尔斯,我会带着她来看你。”
“我想这一天也不远了。好了,去和骑士们一起喝酒吧,去狂欢吧,这一路该有多辛苦啊。”安妮轻轻地抱了抱自己的弟弟,女仆已经叠好了她刚刚回房间脱下的外套,恭敬地等候在一旁,“晚安,克里斯。”
灯光把重新披上外套的男人在走廊上离开的背影拉长,安妮想到了自己被接到公爵府的那一天,那时候还没有她肩膀高的、站在台阶上看向自己的男孩,已经长大成人。
赛尔斯终将回归兰斯洛特家族拥有最强大力量之人的引领,安妮只祈祷在那一天到来时,弟弟能坚定不移地相信她父母自老公爵时代起就不曾改变过的忠诚与顺从。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然后在女仆的簇拥下走回房间。月亮已经升起,皎洁的月色把薄纱织成的窗帘照出半透明的质感,让安妮能够看到远处的灯火通明。热闹会持续一整个晚上,珍馐佳酿、金银珠宝——兰斯洛特家族对所有经过残酷考验宣誓绝对忠诚的勇士一向慷慨大方。
第8章 时差(3)
今天的最后一缕夕阳投射进斯诺怀特侯爵府,只要抬起头就能透过花窗看到正缓缓隐没于地平线的太阳。
这顿饭吃得莉莉安娜很难受。
她都没太在意自己吃了什么,那一大堆刀叉盘子看得她一个脑袋顶两个大,脑子里还要时刻警醒刚刚福兰特专门抓走她提醒的事情:不可以和下人们一样称呼斯诺怀特侯爵为“老爷”,要称呼他“父亲”。
还好没逼着她喊侯爵“爸爸”,她在心里悄悄叹一口气,虽然知道除了梦境以外应该再也没有办法见到原来世界的亲生父母了,但是——
手里的餐刀不小心在盘子上滑了一下,发出了很响亮刺耳的声音。莉莉安娜紧张地觉得后背都在出汗,她都不敢抬头,但直觉好几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女仆们从来没有提醒过她任何有关礼仪的事情!在莉莉安娜的房间里,仿佛她的快乐舒适就是最高原则,连之前听起来很重要的骑马课,也在她嘟哝了几句“觉得骑马后身上到处都痛”就自动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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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是不是我其实也不该称呼你‘福兰特少爷’,”莉莉安娜想起了走廊里她和福兰特的对话,在走过一个拐角后福兰特终于停下了脚步,等着已经气喘吁吁的莉莉安娜狼狈走近,他们之间保持着说话正好能听到的礼貌距离,“我应该叫你兄长……哥哥之类的?”
“我没有关系。”她感觉福兰特在听她说了“哥哥”这个词后迅速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你从前是直呼我名字的,也不会对我使用敬语。”
“但这种事情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呢?”莉莉安娜觉得奇怪极了,“您——你也好,女仆们也好,都没有纠正过我。”
“因为对我或者对乔瑟夫的称呼都不重要,你想怎么说都行。”福兰特回答道,“家宴上毕竟还有家臣在——我确实应该更早和你说这件事,是我最近太忙了。至于女仆,她们无权质疑主人做的事情。”
“那你的意思说,我给你取绰号然后随便乱叫,你也觉得没有关系了?”莉莉安娜觉得不可思议。
“你高兴就好。”她得到了这样的回答,然后是福兰特和她擦肩而过留给她的背影。她做错了什么惹到他吗?莉莉安娜觉得莫名其妙,她停在原地认真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反复确认,自从上次骑马回来之后她真的没有和福兰特见过面。
“你要在楼上待多久?”她还在想着呢,福兰特又折返回来,好像是下了楼才发现她没跟上去似的。见莉莉安娜两只手都紧攥着裙摆没有吭声,福兰特闭上眼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把自己的一只胳膊递给她:“我带你下去。”
“你走得太快了,我怕我跟不上。”莉莉安娜低头看自己的大裙摆,“我还不习惯——我是说,我在床上躺太久了,穿这种裙子走路有点累。”
“好,我不会走那么快了。”福兰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腕,让她把还捏着的裙子布料松开,在莉莉安娜妥协之后,他把女孩纤细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外套手肘下方搭好,“你要是还觉得跟不上,就告诉我。”
之前莉莉安娜还担心福兰特是那种温柔的、把“我就是那个爱而不得默默守护了一辈子的男二”写在脸上的人设,现在看来是她了解的不够。
这人应该是具备了“脾气反复无常”这种古早套路男一号必备的优秀素质,谁让这种性格有利于制造各种奇奇怪怪的冲突。
至于这种人到底适不适合过一辈子——反正以后过日子摔盘子又不是她来打配合,莉莉安娜一边跟着福兰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不关她的事,她就无所谓。
他看起来确实累得够呛,莉莉安娜拿眼睛偷瞄福兰特,他眼眶下面有黑眼圈。虽然这种贵族大少爷无论如何都不能用“社畜”来形容,但他身上散发着的疲于奔命的气息,比之前骑马的时候更浓烈了。
根据她找凯特打听来的说法,从前侯爵冬巡的时候,各项事务其实也是由福兰特在打理,但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