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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考完试，肯定是找了个理由出门，不然以奶奶的性格绝对不会放正处在关键时期的爸爸出去。

他急匆匆的，也许骑车，也许跑步，总之没能按时到达目的地。

因为一场车祸。

这也是为什么爸爸看到他无证驾驶就大动肝火的原因，因为那个开车撞倒爸爸的人，就是无证驾驶，而且和吴淮一样没有摸过车。

奶奶说，就是巧合，上天非要让你爸不好过。

肇事者喝了点小酒，没醉，他清醒着，就是跟朋友聊上头了，出了饭店，朋友准备送他们回家，他说让我开开吧，朋友说不行，你都没摸过车怎么会开，他说谁说我不行，我在家是开拖拉机的好手，最后朋友没同意，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车钥匙已经被攥在了肇事者的手里。

我就是想试试好车是什么感觉，拖拉机？我没开过。

就这样肇事者装模作样的挂档，踩油门，车子一晃一晃的，他看到后面朋友着急地喊着，笑了，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车么，我开两分钟就还给你，让你他妈的嘲笑我是个只会坐车的，他胡乱挂档，松刹车，踩离合，油门却没松过，看到爸爸的时候，还是没松。

吴启望醒的时候，高考早就结束了，他的分连大专都上不了。

奶奶说我反复问你爸，那晚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可是连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那时候医学水平有限，医生只说可能是车祸造成的脑部损伤，丢失部分记忆。

现在爸爸也去医院看过，照了CT，什么事都没有。

这么多年过去了，爸爸还是不知道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直到看完爸爸的日记，吴淮才知道爸爸到底忘记了什么。

奶奶一直说这件事改变了爸爸的一生。

虽然遭遇了车祸，可是爸爸并不怕车，他考了驾照，奶奶托了关系让他进单位当司机，从此再没离开过驾驶座。

第八章

吴淮觉得爸爸肯定没有再看过这本日记，奶奶更不可能了，她是文盲，至于自己生母有没有可能看过，甚至因为这个觉得爸爸是同性恋要分手，吴淮想了想也觉得不可能，一是锁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二是奶奶是在他妈抱着小吴淮出现的时候才知道爸爸和妈妈谈恋爱这个事，妈妈估计连爸爸家里门都不知道在哪。

怪不得爸爸老喜欢说自己是个意外，冥冥之中，吴淮的出生真的就像一场意外。

这个只有他和另一个他才知道的秘密，就这样压在了吴淮的心里。

爸爸出差回来了，他又嚷嚷腰疼，让吴淮给他贴上膏药，吴淮把上次江叔叔来送的按摩仪给了爸爸。

“这个啊，我听江岸说了，哎，如果一直开车，中西医都没用，儿子，好好读书，爸爸努力赚钱，等你出息了，我就天天躺床上看电影，直播唱唱歌。”

吴启望乐观又龇牙咧嘴地任吴淮把粘在身上的旧膏药撕掉。

贴好了，吴启望舒坦了，打开手机直播，吴淮一直对爸爸的直播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还真有几百个粉丝，不少人还是爸爸的同龄人。

留言多了，吴启望也不再一个人演戏，他开始和观众互动，吴淮教他，你要看弹幕，看留言，感谢别人的礼物，这样被叫到名字的人才会继续关注你。

虽然爸爸嘴里说，我唱歌又不是让人关注的，但自从吴淮说了，他总能听到爸爸时不时说一句。

“谢谢这位顺其自然朋友点的赞！”

“我是不是专业的？不是不是，我就是个开车的，唱歌是爱好。”

“我最喜欢什么类型的歌？民谣吧，其实情歌我也喜欢，二十多岁的时候唱还觉得不好意思，现在老了，脸皮厚，一会我会唱甜蜜蜜。”

“谢谢这位……这位等待一个瞬间的朋友送的九十九朵玫瑰花，你不要送了，我也收不到。”

……

也许这样对爸爸也挺好，吴淮听着爸爸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听众聊天，低头开始写作业。

吴淮跟季成煜的冷战持续了一个星期，六月就要到了，吴启望那个时代，高考是七月份，03年制度改革，高考时间提前了一个月。季成煜马上就要参加高考，考试是象征性的，英国的学校已经录了，说不定很快就要走。

季成煜也不给他发消息，是吴淮自己说“不要找我”的，想到这里，吴淮郁闷地看着眼前的文言文，赵宏宇还不知死活地问，你最近怎么不跟季哥一起回去了，吵架啦？

转眼就到了六月六号，吴淮他们早就放假了，为高考腾出考场。

把抽屉里的书搬回家的时候，吴淮和赵宏宇累得够呛，赵宏宇还说要是季哥在就好了，把我们的书往宝马里一塞，爽歪歪。

爸爸又在直播，最近他的领导也不上蹿下跳了，除了白天正常上班，晚上爸爸就躺床上唱歌，腰上裹着按摩仪。

吴淮悄悄把那本日记又放回原来的地方，他找了螺丝刀把锁旋紧，这回没了钥匙是真的打不开了。

“我的声音很温柔？谢谢这位pandacat的评价，可是我声音一点都不温柔，小时候我哄儿子睡觉，我一唱歌，他就哭。”

“这位等待一个瞬间，你不要再送礼物了，我又不是专业主播，唱着玩的。”

“阿姨这是喜欢上你了……你们不要乱说啊，送礼物可以是喜欢，是欣赏的那种喜欢。”

“我说的喜欢就是欣赏的那种喜欢啊，大叔你自己想歪了吧。”

这句话不是爸爸念的，是吴淮看爸爸直播的时候在公屏上看到的，这个名字叫“等待一个瞬间”的女人，年龄是43岁，就关注他爸一个人，也只给他爸刷礼物，一看就有意思。

吴淮看过那种主播跟女粉谈恋爱甚至睡女粉的新闻，也知道有些大胆的女的，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不过吴淮更多的时候还是希望爸爸能遇上第二春。

看网名、看性别、看头像、看年龄，都很正常，吴淮想，也许是真的呢。

他决定继续观望，毕竟这是爸爸的粉丝。

吴淮正看着直播，“等待一个瞬间”又开始刷礼物了，她留言说，我确实很欣赏主播的歌声，喜欢了就送点礼物聊表心意，大家不要胡乱猜测，安静听歌就好。

吴淮连忙回，同意，支持主播，加油。

然后他听到隔壁爸爸又开始念，“谢谢三水爱火火的留言，谢谢你的鼓励。”

听到爸爸念他的昵称，吴淮开始想季成煜了。

爸爸还在直播，他直接出了门，坐上往季成煜家开的公交。

一路上他都在纠结到底要怎么开口，是先道歉，还是先怪他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消息，还是先问他你还喜欢我吗？

到站了吴淮还没做决定，他下了车，往季成煜家走去。

快到门口了，吴淮又开始乱想，季成煜肯定在家吧，毕竟明天就考试了。

他按响门铃，听到季成煜妈妈的声音，“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