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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读懂了。

白御卿顿了顿,晦涩的信大抵能瞧见独孤鹤垂眸提笔,又带着几分薄冷阴郁道这话的模样,甚至也能看出他因为陆煜行而厌烦蹙起的墨眉,近乎诅咒一般呢喃着,“下贱下贱下贱下贱下贱下贱……”

玉狐狸垂眸,纤长的睫毛颤抖,宛若振翅的蝶。

感动独孤鹤要给他讨回公道吗?

不。

……原来独孤鹤也是给他找了个班上的罪魁祸首之一。

欠你们独孤家的吗?

……我恨你们。

他略微有些倦懒疲惫垂下眸,却还是翻阅着卷宗,开始熟悉起自己作为大理寺少卿的事物。

修长如玉的指尖翻过纸张,窗外透过的光亮照过来他的侧脸与高挺的鼻梁,一时只余下“簌簌”的翻页声了。

大抵是这些时日他本是赖在床上,墨玉为他守着门的,白御卿不免因为过于安宁的气氛双眸带着困倦的朦胧,又抿了抿唇打起精神继续翻看着卷宗。

一时从早到晚。

江疏宁前来送了一次卷宗,他看见青年依旧挺直着玉松一般的脊背,卷宗看了大半,双眸却带着几分淡色的疲倦。

许是提醒,他温声道,“少卿大人,不必看这般仔细的。”

反正上一任大理寺少卿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混账世家子,事物皆堆到他们身上来,那混账犯了错被容王撸下了官职,又爬上来个新的。

江疏宁的视线略微带着凝重的晦色,瞧着这位光风霁月世家子的反应。

去休息吧,省得他来回送卷宗了。

白御卿抬眸看了他一眼,“为何不必仔细看?”

大理寺丞为他斟了杯茶,唇角是谦和若有似无的笑意,“您受着伤,不必如此劳心费神,交给下官们便好。”

大理寺丞生得老实纯良,一张俊秀的脸,墨发挽起,总是笑眯眯的,唇角总是若有似无的笑意。

看起来似是关心他,双眸都带着担忧的温色,嗓音轻柔。

“大人身体为重,旁的不重要。”

总是这样,一层层丢下来,不是上面人发下话来的案子,也不必多办多查,落不得好。

也只会因为上面人随口的一句,变得不重要而已——江疏宁早就吃过无数次亏了。

白御卿顿了顿,他执着的笔墨未干,却还没抬眸看他一眼,也没领了他的关切。

只掠过刚刚自己整理出来的卷宗,嗓音平淡,“江南漕粮案,犯人口供有异,你为何未再提审?”

世家子的嗓音薄冷,淡色与碎玉般。

听起来好听极了。

江疏宁似乎没想到他吐出来的是这句话,发难一般,世家子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他谦卑垂眸,“此案证据确凿,犯人之言不过狡辩,不必多费周折。”

费了周折又怎么样?最后轻飘飘把严刑逼供或是一纸定下的罪名落实,终究白费力气。

这时玉狐狸却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江寺丞,断案如抽丝,若因嫌麻烦而草率定案,与酷吏何异?”

江疏宁一怔,尚未反驳,那人却哑声落下一句,“今夜我亲自重审,你若得闲,不妨同来——”

又略微拉长尾音,“旁的不重要,对吗?”

他在讽他。

他只是觉得面前世家子的嗓音不如他矜贵面容般轻佻,尾音都拉长,似是好奇他如此表里不一,端得纯良谦卑,内里佞臣模样。

一下子被瞧透了。

江疏宁唇角勾起笑意,“下官随同大人一起审理。”

要瞧便瞧吧。

瞧瞧是谁心黑,是谁愚钝?

当夜,三更。

江疏宁熬得两眼发涩,却见白御卿仍端坐案前,一页页翻检证词,指尖沾满墨渍,连那华贵的袖口都被墨色润了边。

明明是瞧起来倦懒闲散的模样,却偏偏绝口不提休息,娇生惯养的冷白皮肉,浸了墨,也透着倦。

——江疏宁陪他到现在,自然知道他打了多少个哈欠,眸尾又洇了多少泪。

“少卿大人,何必如此较真……”江疏宁忍不住道。

白御卿头也不抬,嗓音却因为困倦含糊不清,“人命关天,岂能不慎?”

烛光下,他眉宇间不见半分骄矜,只有近乎执拗的专注,鸦羽一般的睫毛隐下暗色。

江疏宁瞧着他,忽然想起,这位镀金的世家子,自上任起便夙夜伏案,一个个过着之前的案子。

他盯了许久,此时面前之人突然哑声了一句。

“放心……会给你加班费的。”

端坐着,嗓音却倦了,尾音隐着一丝含糊的淡,“两倍。”

加班费?江疏宁突然轻笑一声,“少卿大人呢?还得这么熬下去吗?”

——不然呢?

这案子做得一个比一个乱,也不知多少人还被冤在牢狱里。

白御卿见不得这些的。

他只是想让人都好好活着,至少不该是冤了命去,轻飘飘的,就这般没了命。

该死的上一任少卿,该死的独孤凛该死的……罢了,独孤鹤不该死的。

他只是觉得活着太难了,并非什么圣父心肠,只是觉得——有很多人想活。

如他曾经那般。

“很多人想活的……也想要公道的。”

那人这般道。

江疏宁只是看着他略微执拗淡色的双眸。

倏地想起,他上次这般较真是何时来着?

江疏宁初入大理寺时,也曾是个眼睛里燃着火的青年。

他出身寒门,凭着一手铁画银钩的判词和过目不忘的记性,硬是从刑部书吏堆里挣出个从八品评事的职位。

那时他信“王法无亲”,信“刑狱至公”,甚至敢在复核案件时,梗着上司的压力,“此案尸格与伤情不符,下官不敢签押。”

——然后就被打发去抄了三个月的陈年卷宗。

日日到半夜。

……没有加班费的那种。

不过,让江疏宁彻底厌恶世家子的,是卢少卿。

那位出身范州卢氏的贵公子,酒囊饭桶的货色,偏偏一副风骨嶙峋的模样,到任第一天就改了江疏宁熬通宵写的判词。

“流刑?太重了。”卢少卿漫不经心地用毛笔一圈,“赵侍郎家的侄儿不过酒后失手,赔些银钱便是。”

江疏宁觉得他眼瞎,那般大的事实瞧不着,一张唇就是乱说,于是梗着脖子争辩,“可那卖唱女才十六岁——”

小姑娘被生生摁在水里咽了气,只是因为晚回了话,众人都瞧见了。

他爹在街上无助抱着少女的尸身痛哭流涕,满是黑泥的手发颤。

“江什么……?”卢少卿忽然笑了,他记不清他的名字,也瞧不得他梗着脖子反驳的模样。

只是青年的脸太倔了。

他止住了他的话,顺手把腰间的玉佩往案上一丢。那玉上刻着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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