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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凤初道:“宁公子医者仁心,竟有如此胸怀,在下佩服。不瞒公子,家父缠绵病榻十余年,模样有些骇人,公子瞧见后切勿害怕才好。”

宁承轻笑道:“不会。”

谢凤初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强拒,叫人抬来一张软椅,请宁承轻坐下后抬起。萧尽跟在一旁寸步不离,到了门外见魍魉双煞等人毕恭毕敬垂手而立,对谢凤初十分敬畏,再没一路上嬉笑怒骂的自在,猜想他们都服了毒药不敢背叛,心中不由对玄龙谷谷主中了宁家毒药的遭遇生出几分恶有恶报之感。

仆从抬着软椅沿路走在楼阁间,雕栏外便是绝壁千尺、深渊万丈,放眼望去群山环绕,半壁灵霞,实是缥缈壮观,算得上人间绝景。谢凤初领着他们穿过山壁,到了一座庄院。

仆从将软椅抬到正屋,又再进一间屋子便停下不走。

谢凤初道:“家父中毒至深,沉疴难愈,平日不愿见外人,饮食起居皆由在下照料,若见我带了生人进去必定不快责怪,就请宁公子自己进去瞧一瞧吧。”

宁承轻忽然问道:“少谷主平日如何照顾令尊?”

谢凤初道:“喂饭喝水,擦身洗浴,都是在下亲力亲为。”宁承轻点头道:“原来如此,少谷主真乃孝子,那就请少谷主留步,我二人去瞧瞧令尊近况如何。”

萧尽闻言弯腰将他自软椅中抱起,走进屋子。

外面艳阳高照,一进屋里却阴冷无比。萧尽见走廊两旁窗户紧闭,挂了厚厚帘子,一丝光也透不进来,扑鼻而至则是一股浓浓药味。

宁承轻见四处无人,让萧尽放自己下来。二人小心来到内室门外,宁承轻竟有些犹豫,沉思片刻后道:“你在这等我,我一个人进去。”

萧尽道:“为什么?里面若有什么凶险,我自然要在你身边保护。”宁承轻道:“我不想瞒你,谢重行若真去过我家,且在我家中毒,此事便非同小可,我怕他身上还有厉害的毒药未解,你若靠近怕也要中毒。”

萧尽道:“你怕我中毒,难道你自己却不要紧?”宁承轻道:“我与你不同,我自小服药血中带毒,长大后百毒不侵。”萧尽道:“我知道,可你在宁家山谷中以血为药解我身上的毒,如今体内抗毒之力也不比往日,我不放你一个人去。”

宁承轻见他对自己如此关切,心想要他在外面干等实无可能,于是自袖中取了一粒药丸叫他服下。萧尽听话将药吞了,宁承轻道:“你站得远些,若有不妥咱们立刻出来。”萧尽道声好,宁承轻才将门帘掀起。

门帘下房门紧闭,再推开,屋中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萧尽手握刀柄,将宁承轻护在身后,宁承轻却将他轻轻推开,示意无妨。他往屋中走去,渐渐双眼已能在暗中视物,只见屋子中间有张大床,四面挂着纱帐布幔。

萧尽抬刀将纱帐一角撩起,往床上望去,这一望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床上躺着的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手脚枯瘦如柴,面容更形似骷髅一般。

萧尽不由自主倒退一步,鼻腔中满是恶臭与药味。宁承轻却丝毫不惧,反而跨步向前,对着床上之人细瞧。

萧尽问道:“这人……难道就是玄龙谷谷主谢重行?”宁承轻不答,低头唤道:“谢谷主。”

床上之人奄奄一息,听有人唤他名字,喉中呜咽一声。

萧尽见他如此骇人模样,心中突突直跳,宁承轻道:“你瞧他可有些眼熟?”萧尽从未见过玄龙谷谷主,哪会觉眼熟,但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连若秋自荒山中找到的解中有。两人都是一般浑身溃烂,惨不忍睹,只是解中有不懂毒性药理,逃到深山任由手脚烂废,全靠山里猿猴投食才捡回一条命。

谢重行既是玄龙谷谷主,又精擅用毒解毒,当年用在自己身上的解药已是最好,因此手脚未损,身上血肉糜烂处也比解中有少了许多。可即便如此,堂堂一谷之主仍旧落到如此形同废人的地步,萧尽与宁承轻站在床头都一言不发,说不出话来。

过了片刻,萧尽道:“他中毒如此之深,你可还有法子救治?”宁承轻摇了摇头道:“他多活这十二年,已是捡来的命,如今气息衰弱,命不久矣,无药可救。”

说到这里,床上之人嗬嗬出声,枯槁脸上一双凹陷的眼睛也睁开了,死死盯着宁承轻。

萧尽被这双眼睛瞪得心里发毛,宁承轻道:“谢谷主,当年你心怀不轨,想趁乱夺我宁家奇毒,可曾料到有此下场?”谢重行挣扎一番,说出几个字来道:“你……你……是……”

宁承轻道:“我是宁闻之的儿子,你儿子知道你要死了,请我来,想要水月白芙的解药,可惜你也早就知道,水月白芙并无药可解。”

谢重行喘息不止,似是心绪起伏不宁,好一会儿才道:“水月……白……芙,水月白……芙,哈哈哈……我服了,宁……闻之……我服了……”

宁承轻听他提到自己父亲,一时有些恍惚之感,眼前此人已是当年到过宁家,见过其父的最后一人。解中有不过是梁上君子,未曾与宁闻之对面,谢重行却是冲着水月白芙而去,甚或与宁家宗主有过一面之缘。宁承轻心里亦有不少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谢重行不将旁人放在眼里,喃喃自语道:“老夫一生浸淫毒药,从未……将谁放在眼里,只有你……宁……闻之,竟能有如此……如此手笔,世人歹毒……有谁及得上,及得上你……哈哈哈……哈哈哈……你儿子,竟还到我面前问我,可曾料到有此下场……没有,没有,没有……”

他说着说着,气息微弱,咳嗽两声便再难开口说话。

萧尽听他说宁闻之歹毒,不由得转头去瞧宁承轻,见他面沉似水,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第一百十九章 心机深藏露真容

萧尽与宁承轻年纪相仿,数十年前的江湖人物、恩怨纠葛已太过遥远,对宁闻之这位赫赫有名的江南药圣更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可他深爱宁承轻,便从未觉得宁闻之是坏人,见他不快,伸手将他手掌握住。

宁承轻抬头对他一望,又将目光转回谢重行身上道:“谢谷主,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是如何中毒的?”

谢重行初时听他自报家门是宁闻之的儿子,心情激动,犹如回光返照般说了许多话,这时气力用尽,又气息奄奄只剩断断续续的笑声。

宁承轻见他说不出话,径自走到床边,弯腰靠近道:“谢谷主,当年之事,你可曾对人说过?”谢重行瞧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宁承轻道:“我料想你未曾对人说起,连自己儿子也瞒着,否则他不会问我要水月白芙的解药。”谢重行听了,示意他再靠近些。

萧尽想说小心,宁承轻却已将耳朵凑到谢重行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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