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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鸢收了脚,淡淡地瞥了宫忱和他背上的徐赐安一眼。

这眼神和当年踹他进千斤岩时一模一样,让宫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宫忱自认为这些年长进很多。

在被逐出紫骨天的那一年,他像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夜之间天赋境界飞涨。

他不再是紫骨天那个整日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的李南鸢的二徒弟,逐渐成了段家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

他曾经那么怕李南鸢,不仅是因为李南鸢拥有一脚将他踹至重伤的实力,更是因为那之后整整一个月里,无一人为他撑腰,无一人为他鸣一句不平。

他在养病时偶尔会想,要是自己的爹娘还在人世,就算他们没有李南鸢那么厉害,但也绝不会放着自己受欺负不管。

可惜他的爹娘都不在了。

没有爹娘,就没有人撑腰,没有人撑腰,就要受委屈。

而这样的委屈,他还要受一辈子。

后来也时常宽慰自己,没死就好,活着就好,但是并没有因为自己还活着就高兴起来。

李南鸢第一次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弱小不堪和孤立无援。

他以为这样的惧怕,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自身的强大而逐渐褪去。

但终究还是跟阴影一样留在了心底,像烙铁烫下的疤痕。

宫忱掩去眼底的情绪,先把徐赐安放下来,自己则朝着李南鸢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虽说他当年被赶出了门派,但李南鸢并未和他断绝师徒关系,是当年极少数的没有对他落井下石之人。

师父。

宫忱在心底默念一声,低下头。

他身上散发着与鬼界浑然一体的死气,既不是一个活人,又没有死透,混得不人不鬼,实在有些没脸见李南鸢。

李南鸢本来是直直朝着徐赐安的方向去的,见宫忱跪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算起来,已经五年没见过这个徒弟了。

她抬起一只手。

来了。宫忱瞬间绷紧脸部肌肉,生怕牙齿都被打掉。

手悬在了头顶。

“背挺直。”李南鸢说。

宫忱咬牙挺起了背,头上的那只手便跟着往上抬了许多。

“嗯,”李南鸢目光稍有和缓,“长高了不少。”挥了挥袖摆,一颗圆润的青色丹药浮至宫忱眼前,“此药能修复你的身体,你服下吧。”

宫忱有些怔愣,双手接过。不、不打了?可方才进门时,李南鸢的眼神的的确确是压着怒意的,如果不是针对他,那是——

立时,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

宫忱骤然扭过头去,只看见被打得脸偏了过去的徐赐安。

他瞳孔猛缩,刚要起身。“别过来。”徐赐安转回头,嘴角渗出一缕鲜血,平静地下了命令,“眼睛闭上。”

宫忱像忽然被钉在地上,眼皮沉重地阖上。他不是很明白,不,一点都无法理解,李南鸢为何要对徐赐安……

砰!!

又是踹在身体上面的声音。

宫忱心脏仿佛跟着这道声音颤了一下。世人皆知李南鸢有一柄雪白锋利的杀剑,但其实,她最初成名凭借的不是剑法,而是她那凶狠异常的腿法。

这一脚,宫忱不敢想……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李南鸢的声音冰冷无比。

“……”徐赐安蜷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每一次呼吸都很艰难,“……知道。”

“知错了吗?”

“………”

“我恨不能回到过去,”李南鸢深吸了一口气,“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让你去焚那些禁书,偷学便算了,如今……真的是疯了。”

徐赐安喘了会气,笑了笑:“我倒是……很庆幸……”

“呵,”李南鸢冷笑一声,又是一脚踹去,丝毫没有留情,这回踹到的却不是徐赐安了,宫忱不知从哪扑了过来,挨下这一脚。

方才他身上的束缚因为下令者的虚弱而消失,睁开眼,看见半躺在地上吐血的徐赐安,浑身的血都仿佛凝固了,完全是凭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挡在徐赐安的面前。

“宫忱!”徐赐安接住他,又急又怒,“谁让你过来的……你干什么?!”

宫忱紧抿着唇,二话不说捏住徐赐安的下巴,打算把那颗青色丹药喂给他。

李南鸢却瞳孔微缩:“不可!”

宫忱动作一顿。

恰时一道灵气射来,几乎是急迫地把那颗“丹药”击得粉碎。

“嘶!”

青烟中,宫忱看见了一条弯曲的青黑色小蛇因为痛苦而伸展身躯,转瞬间在灵光中寂灭,随烟散去。

“…………”

宫忱神情由错愕逐渐变为平静。

那不是药,而是涂了“糖霜”的“剧毒”,若没猜错,里面的小蛇应当是用来处理邪尸的水皮蛇。

它进入尸体后,会将体内的每一寸血肉都腐烂成血水,直至宿主只剩一张皮时,才会吃饱魇足地钻出来。

他方才没有立即服用,并非是怀疑李南鸢会害他,只是觉得自己不配用这么好的丹药。

没成想……

宫忱忽然俯身咳了起来,方才挨那一踹的疼痛直至现在才令他真正感受到。

又来了。

他用力得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当年整个人嵌在千斤岩里动弹不得时,那种深深的无力与悲哀重新灾难般漫了上来。

和当年不一样的是,李南鸢现在是真的想杀了他。

哪怕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其实和鬼尸打交道了这么多年,他能理解李南鸢的想法。

人死不能复生,妄想打破这一规律的,绝大部分造出了邪祟走尸,还有少数,看起来虽然如生前一般,其实只不过是恶鬼仿着宿主生前的记忆,装作是人罢了。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不是因为这一门术法有多邪恶,而是因为它只顾塑造诸如“人死复生”的美好期望,却不顾及“几近于无”的可能性,往往带来的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所以,在李南鸢心里,宫忱此时已经与一只恶鬼无异,必须要除。

宫忱能理解,只是,李南鸢虚摸着他的头说“高了不少”时,他以为李南鸢还当他是宫忱,是弟子。

原来不是这样。

她把他当恶鬼来欺,来杀,眼都不眨。

“本来我没想亲自动手的,”李南鸢道,“就算是我,要亲手将曾经的徒儿碎尸万段,也还是有些不忍的。”

她说着不忍,杀剑却已经入手,转瞬之间在虚空之中凝出密密麻麻的一片青色剑气。

宫忱表情凝重,第一时间先将腰间玉佩封灵,后者疯了一般颤动:“宫先生!您放我出来!”

他置若罔闻,将玉佩取下,想重新托付给徐赐安,后者扫开他,扶着剑,缓缓站了起来。

一道、两道、三道……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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