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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什么都可以盛装。一个做得细细长长的瓶子可以是酒瓶、香水瓶和花瓶,因此使用者主要用内容物来定义容器。如果一个瓶子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装酒、装着的也都是能入口的酒,哪怕它以前?都被用来装水,人们还是会叫它酒瓶;如果一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喝酒,喝的也都是高度数的酒,我们就叫他酒鬼。追究第一个往瓶子里装酒的人是谁已经没意义了。

但要是让六岁时候的那一个松田阵平看到拉着老?头去酗酒的人,肯定还是会跳起来狠狠地给他的膝盖来两拳。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我当然知道不一定有那样的一个人。事实上,很?可能事实就是没有那样的一个人。只不过,在?脑海里,有一个具象的个体来投射那种心情会更轻松:就像是把自己不认识、不能接受的那部分“父亲”剥离下来,随便?套到一个沙袋上去,再对它挥拳。

别发出?那种声?音,即使是我也会那样做。我差不多也确实做过那样的事,那段时间我会在?拳击教室里把老头带酒味儿的外套裹在?沙袋上,毫无章法地用力揍它。拳击教室的叔叔们肯定看见了,但他们装着自己没有看到。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也被它揍得很痛。把那件外套放在同等高度动手?击打?它的时候,我会看到一些熟悉的痕迹。我给老头递薯条的时候留下的番茄酱痕迹,他帮我修钢笔的时候甩上去的墨水。机洗总是洗不了那么干净,会有一点点痕迹。或者是现在的光照过现在?的景物,投下与过往重叠的阴影。童年的记忆总是不会太清晰,或者说小孩子总是会分不太清现实和想象、当下和过去。

比如说没准他其实已经好久都没给我修过钢笔了,再顽固的墨渍也会被洗掉。钢笔的笔尖撞在?地上摔歪了——也没准是我故意把它掉在?地上,我盼着它落在?地上——但它没有再被修好过。后来我会选择用铅笔,因为就算是断了,削掉一截也就又完好无损。把断裂的部分削掉。生活也差不多就是这样过。

无论如何,外套上那些熟悉的痕迹还留着,看到的时候就会感觉被揍了一拳。所以后来我慢慢的也就不这么干了。

不过那件外套启发了我,拳击教室的叔叔们也提醒了我。只有视线平齐的时候才能对另一个人提意见。一个人在?被仰望的时候和被俯视的时候,都是很?难接纳意见的。在?和那件外套等高的那一刻,我受到了启发。

问我到底被启发了什么啊……看来有些时候,人工智能也没那么聪明。我们之前?聊过的话,还有印象吗?就是说“如果父母分开就要在?拳击教室生活,以后大家就是同?辈了,请多指教”的那种话。那时我是认真的。我觉得如果能和那家伙成为同?辈,也许我能给他提供更多帮助。

——如果能和老?头成为同?辈,也许我就不会对他的状态那么无能为力。在?面对身边人的指指点点时,我不会只能用言语和拳头去反驳。我想做到更多,我也当然觉得我能够做到更多。

“所以……”

萩原终于说出?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句话。他在?松田叙述的全过程中甚至都没有补充过任何内容,就像被介绍的是他自己、看着一位主持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幼驯染,甚至连安抚的反应都没有:他很?清楚小阵平并不需要因此而得到安慰,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平视的目光,无论是对父亲还是对周围的人,都是这样。

“所以,”他在?这场叙述中第一次开口,“在?七岁的时候,小阵平选择了离家出?走。”

我并不是在?七岁的时候才选择离家出?走。我是到了七岁才终于能够跑得更远一些,跑到让老?头意识到我在?有意识地向远方出?走。经过几次试探,我认为我书包里的东西足够支撑我生存,无论是知识、积蓄还是零食,那时候我都觉得已经够了。然后我就选择了出?发。

你?也知道的吧?小孩子对“什么是大人”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因为每天都必须要回到家里、不能跑得太远,所以那时候我觉得,可以不用回到家里去、能够跑得足够远,就证明我已经是“大人”了。

当然,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只要在?家里普通地坐着,就可以听到家长说“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毕竟我的家长那时候也不怎么和我讲话。

我那时候觉得,这样做可以证明我和“大人”是平等的,这样我就不再算是“小孩子”了。但显然,我的离开不会被定义为“出?门?”,而仍然算是“离家出?走”。平等的关系才能引发更多关注,大家对不平等的关系总是不吝一顾,更别说普通人与七岁小孩的亲子关系,基本上无人在?乎。

[我懂,]小初喃喃道,[比如说,虽然也符合描述,但没有人会把离家出?走说成,“他的棉被还丢在?他的家里”……]

松田:“啊?”

无论如何,叙述会继续下去。就像无论如何,我都准时选择了出?发。第一天,老?头完全没能发现,他觉得我和萩待在?一起;到了第二?天,当他从萩那里知道,他和他的家人也没看到过我的时候,他喊上了几乎所有认识我的成年人——他的朋友和曾经的朋友们——去找我。然后他去报警了。

这是一个挺幽默的场面。促成我离家出?走的根本原因当然就是那件事,被错认成杀人犯改变了他,让他意识到他的许多朋友不值得信任,也让他不再信任警察;但意识到我被他弄丢了之后,他向所有人求助。而这其中的一部分人虽然抛弃了“杀人犯松田丈太郎”,却仍然想要帮助“七岁的松田阵平”。

系统颤颤巍巍地问,[然后呢……?]

“然后?”

卷发青年笑了笑。他指指自己的头发,“我很?有辨识度。他们在?废弃公园的传达室里找到了我,那时候我已经准备好要在?那里筑巢。”

“萩这家伙流了有生以来最多的眼泪,向我道歉说他不该忘记看着我回家、不该每天都把他的零花钱分给我,不该给我看那么多都市生存主题的漫画,不该偷吃我书包里的零食……到最后,他说不该觉得只是对我和对普通小朋友一样,只是寻常快乐地做朋友就可以改变我的生活。连那种话都说出?来了。”

说完这些后,他耸耸肩,抱着靠在?身后的枕头,像是冲下雪坡的海豹那样把自己栽回了被窝里。看来松田警官仍然很?擅长筑巢。

“这些,”萩原还靠坐在?床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都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数据库里过,对不对?”

[是的……]系统回答,[我对此一无所知。所以,为什么要告诉本系统这些事?虽然本系统也很?想了解松田警官的故事,但……这与我们的争论有关系吗?]

半长发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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