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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尽头的河流。

倏忽之间,视野里突然挤进大片绿色,深绿色的针叶林取代了细弱的枯木。

好像生命突然有了色彩。

闻确收回视线,回望向左边的人。

“想什么呢?”应忻边开车边问他。

闻确很少露出这种忧郁的表情

“从没发现,云禾原来这么美。”

应忻愣了一下,旋即轻声笑了,调侃他,“那你以前也没发现我这么喜欢你?”

“说真的。”闻确转过身面向应忻,认真地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彼时车刚好驶入河西镇,柏油马路终止于此,往前都是颠簸的土路。

应忻无名指拨动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

车载音响随机播放到下一首歌,太安静的环境说不出心里话,应忻没有关掉。

“十年前。”应忻缓缓开口。

闻确没想到应忻真的能给他说出一个确切的时间,对于他这种丧失了部分记忆的人来说,拥有如此清楚的回忆,已经是下意识无法做到的事了。

音响里的女生轻声唱着,是一首很耳熟,却叫不出名字的歌。

’时光是琥珀,泪一滴滴,被反锁’

应忻继续说,“十年前小高考的时候,老邓让你帮我练体育,你还记得吗?”

“有点印象。”

“你那时候成天按着训练运动员的方法训练我,我每天回到教室的时候,都累得跟狗似的。”

闻确其实很少听应忻讲这些有趣的话,虽然明明重逢之后,他们该有很多时间好好聊这些的。

“但是那段时间,真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了。”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最讨厌体育,但还是觉得那段日子开心。

歌词缓缓唱着——

‘青春的上游,白云飞走,苍狗与海鸥’

“因为能天天跟你待在一起啊!”应忻笑起来,“我没有朋友,永远独来独往,所有人都以为我性格孤僻,不与人亲近。其实是他们都看不上我,不愿意和我玩,也不和我说话。”

“只有你,闻确。只有你愿意成天和我待在一起,陪着我练,跟我聊天。还记得高考前那次运动会吗,大家都想复习,没人报名,他们就把所有没人参加的项目都写上我的名字。跑一千五百米的时候,我觉得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腿跟灌铅了似的跑不动。”

“就在我脑袋马上就要杵到地上时,你一把拉住我的手。当裁判的体育老师都要气死了,追着我们大叫,让我们把手撒开。你凑近我说,‘快跑,别让他追上’。”

闻确看着应忻小嘴叭叭给他讲着以前的事,除了互相补课这件事,其他的,都像是在听一个新故事。

他茫然地听着每一个字,心里泛起酸涩。

音乐的声音很小,却依然能被清晰地听到。

‘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

他攥紧手心那只手,掩盖住神色中的茫然。也笑了起来。

“这的确像是我以前会讲的话。”

“当然啦,我以前就在想,怎么会有像你这样脑子简单又有趣的人。”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应忻失笑,“当然是夸你!”

黄昏一点一点爬满天际线,河西镇仅剩的几户人家,烟囱都飘起炊烟,夕阳西下时,竟意外的好看。

应忻絮絮叨叨地讲了好多,最后拉着闻确的手,最想说的话,却忽然说不出来了。

“所以,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

应忻沉默了半晌,然后低着头说:“我在校报和电视上见过好多次你的照片,你有那么多高光时刻被记录,怎么就没人记录高中那场运动会,你拉着我的手跑的样子。”

车内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耳边的音乐,乐此不疲地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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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如困兽,寂寞太久,而渐渐温柔。’

闻确低下头,时隔十年,两只手重新紧紧地牵在一起,上面还戴着属于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对戒。

他笑着抬起头,“因为我当时很帅吗?”

应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记录他拉着自己手跑的样子。

“那天,没风,太阳大得很。你在我前面一点,一直回头看我,光打在你的脸上,照得汗珠都亮晶晶的。全场都在看我们,而你在看我。”

应忻也看了看他们正在十指紧扣的手,笑意漫上眼角。

“我那时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但是现在我确认,那就是。”

闻确听着应忻的描述,他从来听过这么青涩却甜蜜的故事。

尤其,自己还是这个故事的其中一个主角。

他忽然有些庆幸,老天垂怜,自己最终还是没有放开应忻的手。

闻确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发现任何语言都太过苍白。

应忻的爱实在太伟大了。

如果是他在十年后,发现自己曾经爱慕过的那个天之骄子,如今已泯然众人,早已配不上如今的自己,他觉得自己未必能像应忻一样,依然爱得如此坚定,如此纯粹。

闻确忍着眼眶的酸涩,拉过应忻的肩膀,一把把人揽到怀里。

“我怎么会才开始爱你。”

他说。

应忻没有说话,只是抱他更紧了一点。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拥抱着彼此。

音乐刚好也唱到最后一句——

‘生命宛如,静静的相拥的河,永远,天长地久’

天边的残阳散尽,漂泊十年的那颗心,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

他们的第一站也就此开启。

应忻带闻确回到了他曾经住了快二十年的老屋,当年他妈不辞而别后,他也搬离了这里,算算如今快两年没回来了,加上在美国的三年,整整五年都没在这里住过了,

这是一个只有四层的筒子楼,走廊都在户外,现在天黑下来,只有两户亮着灯。

应忻家住在一楼,钥匙插进锁孔,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闻确跟着应忻走进屋,手里的东西刚放在地上,就占了这个屋所有的空地。

这是间没有客厅的单室,大门打开就是卧室,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

屋子倒是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墙上的大白刷得干净利落,离地五十厘米还统一刷着绿色的油漆。

一个狭小的单人床,旁边摆着一个军用折叠床。

“四岁以前我和我妈一起挤这张单人床。四岁以后我自己睡床,我妈睡这个折叠床,她说我长身体,睡这个身体要变形。十三岁小学毕业后,我们又换了位置,我睡这个,我妈睡床。”

闻确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折叠床,这种床连翻身都翻不了,别说应忻长高之后,小腿都能比床沿长出来半截。

他家最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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