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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那年闻风行三十五,喜欢把头发梳成中分,笑称自己是云禾华仔。

云禾华仔每天看到闻确后,会接过他的书包,背到自己肩上,再拉着他的手,去小卖店批发冰棍儿。

那时候小卖店的牌匾还是手写的,这里的冰棍儿四毛一根,闻风行批了一兜子老冰棍儿,拿出其中一根扯开包装塞给闻确,然后带着他回家。

那是和旁人印象截然不同的东北——热气腾腾,蒸蒸日上。

从什么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钢厂变成了旧钢厂,大批工人下岗待业,好工作变成拖欠工资的烂尾活,“中国第一钢”的打字被北风蚕食得模糊,闻风行成为了下岗工人里的一员,只能打零工谋生。郑云整天唉声叹气地说闻风行没本事,闻风行被人砍死,享年四十八。

侧坐在闻风行自行车后座上,嗦着冰棍儿的八岁小孩,打死也想不到,短短十年多一点,一切物是人非,好似黄粱一梦,醒来天上地下。

他抬眼望去,应忻正满目萧然地望向身后的夕阳。

那一刻,他第一次惊觉应忻真的不再年轻了。他们的最后一面还是十八岁,如今十年过去,应忻的脸上细纹遍布,没了青涩的脸颊肉,骨骼勾画轮廓,满脸遮不住的疲惫。

也是那一刻,他突然有些懂了那些说法。

时异事殊,一切他所以为会留在他身边的,最后都离开了;一切他所以为会离开他的,最后还是回来了。

那些人也没说错,物是人非,热闹不再,旧钢厂入不敷出,几经合并,最后才勉强保住。

家乡在不知不觉中由盛至衰,一年内亲人死尽,从此六亲无靠,人生所有重大变故都发生在正当年,回头再看,自己已经到了开始衰老的年纪,冰与雪,纠缠久,问人生,到此凄凉否?

只是从前,他以为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命运是如此一败涂地。

直到他看见应忻坐在岩石上,隔着一段短短的距离,一堵高高的红墙,想妈妈。

他才恍然发现,原来到此凄凉的不止他一人,他曾以为的早已风光无限的应忻,其实从来没有真正风光过,

无尽的天,无尽的雪,无尽地映照在他眼前。闻确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应忻身边。

怀里的水果罐头的汤叮叮哐哐地响着,闻确在应忻左边站定。

他比应忻高不少,也壮实不少,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应忻旁边,刚好能遮住所有从他身后吹向应忻的风。

应忻只是定定地望着远处的庙宇,丝毫未察觉身边的动静。

过了半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瓶开了盖子的罐头,腾腾的热气从罐头里飘出来,带着水果的甜香。

这罐头没凉,全靠闻确一直在怀里捧着,一路都宝贝似地护着。

应忻垂眸,冻得发红的手接过眼前的罐头。

明明是买给闻确的,他怕闻确在山上会冷,到时候至少还能吃口热的暖和暖和。

没想到,最后都进了自己肚子。

闻确站在风口,在身侧护着他吃完罐头。

没有勺子,应忻只能捧着瓶子喝。

眼睛片被雾气结满,脸和嘴唇都冻得发白,白皙修长的手指不住发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长长的外套垂在地上,从闻确的角度看去,显得单薄又瘦弱。

天色越来越暗,北风吹得越来越猛,闻确把手搭在应忻的肩头,温声道:“要是冷了就回家吧。”

没想到应忻一把抓住肩头的手,若即若离地握着,半晌才哑声问:“你高考之后去哪了?”

闻确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蒙了,他当然可以告诉应忻自己当年发生的一切,毕竟应忻都已经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他没必要再瞒着。

可是眼下应忻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他实在不知道如何说起,大脑拼命组织语言,还没等他说,应忻就抢先开口了。

“当年马上就要高考的时候,你突然休学,没跟任何人说,把东西搬得一干二净。直到高考之后也没人听过你的消息,你上大学了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杳无音讯?”

“没有。”闻确抽出被应忻攥着的手,“我当年意外受了伤,没有拿到特招的资格,治疗的过程中又错过了高考,你们都去上大学了,大家尘归尘土归土,各自走各自的路,不好吗?”

应忻低声接话:“不好。”

他站起身,有些仰视地看向闻确,闻确也低下头看向他。

随即,他对着闻确,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尘,我不是土。不好。”

“什么意思?”闻确问。

应忻注视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你是桥,渡我。”

打哑谜似的话,闻确只听懂了一半。

他问应忻什么是渡,应忻不告诉他。

“那你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应忻冻得红扑扑的脸仰着头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他,像透明的玻璃珠,眼睛一圈都泛着水光,中间是炯炯的目光。

“我也可以渡你,只要你给我机会。” W?a?n?g?址?f?a?b?u?页?ǐ????????é?n??????2????????????

闻确沉默了很久,觉得应忻说的可能是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举手之劳的小事,小到自己都不记得了,却让应忻记了很久很久。

他想问问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了。

话到了嘴边被咽下,询问的话太伤人了,就好像在直愣愣地坦白,我根本不记得你了。

鬼使神差地,他揽过应忻,把人抱在怀里。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没经过任何大脑思考的行为,如果再加一些思索,闻确断然不会这样做,只是那时那刻,那情那景,他就是那样做了。

应忻突然被抱住,整个脑子都是蒙的。

眼前是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鼻间充斥着清爽的洗衣液味,天地缩略成眼前的种种。

他感觉自己幸福得发晕。

应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攀上闻确结实的后背,手指接触到纯棉卫衣时的柔软触感,让他眼里都快被幸福模糊。

他把头深深埋到闻确怀里,用最小最小的声音,悄悄地说了一句,

“我爱你。”

闻确紧紧地揽着人,用自己的羽绒服把应忻裹起来。

天几乎全黑了,大风呼呼地刮过,卷起脚下的浮雪,闻确耳边只剩风声,他心有些慌了,后悔让应忻在这待到这么晚。

怀里的人不知道在乱动什么,他手臂紧了紧,嘱咐道:“看你冻的,别冻死了。”

怀里的人没听到,还在兀自告白。

闻确不敢再等,就这么带着人往下走。

二十分钟后,他们站在山脚下的马路边。

刚才闻确是怎么半牵半抱把自己领下来的,应忻甚至都不敢回味,跟做梦一样。

他小心地用余光看向闻确,对方倒是一脸凛然的样子,但他依然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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