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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确的脸上。
睫毛颤动了几下后,闻确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朝四周看去。
身后是冰冷坚硬的实木门板,身边是他靠了一夜的墙,在房门和墙夹成的墙角里,他就坐在这窝着睡了一夜。
由于他家的窗户常年死死地拉着厚窗帘,所以这种被阳光唤醒的感觉已经十分久违。他不禁有些羡慕,这世界到底有多少人能够享受着沐浴月光入睡,又被阳光唤醒的美好睡眠。
他也想要有,哪怕一天,安安稳稳、没有噩梦缠身的好觉。
四处看去,有了阳光的点缀,房间看起来比做完更加温馨,几乎每一件家具都是严丝合缝的定制家具。即使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次卧,也被应忻打扫得一尘不染。
昨天他来,应忻在次卧的床上铺上了冬天的绒布床单,又从衣柜里搬出一床松软的鹅绒被,被子也被套上了一层绒布被罩。
向下看去,不规则的灰色地毯从床边一直蔓延到他脚边,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阳光和松木洗衣液的清香。
“滴答、滴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阳光太好,房檐上坠下的冰溜子,被融化成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滴。
数九寒天,冰雪竟然消融。
闻确此刻身穿着应忻昨晚塞给他的棉质睡衣,胳膊和腿都露出一大截,看上去是应忻自己的睡衣,上面还残存着洗衣液掩盖下的雪松味道。
挺好的,闻确忽然想。
真的很好。
十年前应忻还是个成天穿着起球旧毛衣,三年没钱换一次校服的高中生,如今收入客观,车房都有,生活品质有了质的飞跃,和以前的窘迫日子彻底再见。这样的变化,一定是他付出了极大了努力,吃了闻确无法想象的苦换来的。
而如今这样,稀里糊涂地住在应忻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家里,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只能是高兴。
为应忻能有这样好的生活发自内心的开心。
这世上的命运就是如此,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有人要功成名遂,就有人要百事无成。他知道自己这一生早就气数已尽,一切辉煌止步于十八岁,所以他更庆幸,应忻一切努力没有白费,踏踏实实地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只是他觉得应忻有些太傻,太认死理,非要靠近不该靠近的人,走不该走的路。
自己如今一身旧伤,半生半死地苟活,父母双亡,举目无亲,这一切桩桩件件,就算所有人都说和他无关,可他依然没法说服自己。
小时候家楼下来了个卖香瓜的老头,边卖香瓜边给人算命,郑云听说了就拉着闻确去了。
郑云让老头给当时才三岁的闻确算一算,老头摆摆手说三岁命还未定,算不了。
郑云就买了人家十几斤香瓜,老头没办法,让郑云把闻确的生辰八字给他。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闻确知道自己酉金和其他用神冲克,命里有个神煞,叫白虎星。
命犯白虎,逢之则多不吉。
这事郑云回去后没和别人说过,但是好事的邻居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就连他家亲戚多多少少都听说了。
所以闻风行死后不到一年,在郑云的葬礼上,闻确的几个远方表亲,郑云的亲戚,追着他骂丧门星,说他爸妈都是被他克死的。
这点闻确从来不可置否,却从此坚定地觉得,所有他亲近的人都会遭遇不测。
所以这几年来,他不再主动结交哪怕一个人。
他心里清楚,就连真真正正为他好的楼姐,少年宫的老板娘,他也不敢对人家多好,反而常常躲着楼姐,巴不得活成少年宫沉默的闹钟,上课来下课走。
畏天知命,他不敢再祸害别人。
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偏偏有个人非要不知死活地闯进来,千方百计地对他好,放着好不容易打拼来的大好人生不要,心甘情愿被他克死。
他常常想掐着应忻的脖子问他是不是有病,人生只有一次,永远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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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没有。
奇怪的是他没有。
他放任着应忻做这一切,放任着应忻爱他,明明心里比谁都清楚应忻不该靠近自己,可是却又不推开,沉默着任由应忻的纠缠。
这到底是怎么了,闻确也想问问自己,他想把心脏掏出来看看,这上面是不是写了应忻的名字。
如果不是,自己又怎么能到了这么拎不清的地步。
闻确摇摇头,想把这些杂念都晃出去,才发现有些东西早就在他心里扎根了,变成他心里一根不碰不疼的刺,其实扎得很深,只是他太迟钝。
他拉开房间门,才发现应忻就站在门外。
开门那刻,应忻穿戴整齐,公文包放在玄关处,眼镜下一双通红疲惫的眼睛默默地看向他,嘴唇翕动,却没说出什么。
“站这干嘛?”闻确把门彻底拉开,率先开口。
“叫你吃饭。”
闻确向应忻身后的餐桌看去,几个盘子几个碗,不知道是几点起来做的。
“怎么不敲门?”
“怕打扰你。”
闻确摸了摸下巴刚长出的胡茬,抬起一半眼皮看向应忻,轻声笑了一下,随后说:“明明是我借住在你家,主人害怕打扰客人,这像话吗?”
“可你是病人。”
闻言,闻确的脸蓝了又绿、绿了又蓝,仿佛内心经历了好一顿挣扎,才没大喊出一句“我没病”。
“好了,我没有别的意思、这几天你暂时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学校那边给你放几天的假,让你好好养身体,养好了再回去上班。”
闻确有些惊讶:“那比赛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操心了,市里收到好几个学校的反馈,说比赛时间和期末考试安排得太近了,学生没法兼顾,而且现在温度也不太稳定,冰场质量也不太好。反正综合考量,这个比赛推迟到年前那段时间了。”
“寒假那阵?”
“嗯。”应忻给了闻确一个安抚的眼神,“我问过滑冰队那几个小子了,家都是本地的,不着急回家。而且假期留校比赛给他们争取了更多的加分,这会还不耽误他们期末复习,看着都挺愿意的。”
闻确没说话,始终安静地看着应忻。
阳光从闻确身后洒出来,多数被他挡住,有一些他没有挡住的,都照在了应忻身上。再往后,是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落在胡桃木色的地板,拉得好长好长。
“从再见到你开始,”闻确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我好像开始变得好顺好顺。”
应忻笑起来,眼角嘴角弯都弯起好看的弧度,像是春日南雁北归时大雁翅膀折成的优美形状,像春水桃花。
他笑了好久,直到眼睛居然开始发酸,直到声音都有些哽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