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96


看不清,那无数连绵人群也只有模糊一团,可极为奇怪的,张异总觉得自己好像能看到那些个百姓面上热切表情。

“酷暑如此,听闻前日南熏门外都热倒了十余个,京都府衙还要支使那些个百姓出来相迎,也不怕闹出乱子来!”群臣之中,不知谁人嘟哝了一句。

张异没有说话,回过头,看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天子仪仗甚大,又有许多官员挡着,行进之中,一时都见不到那人头脸,但看左右位置也能估出个大概来。

原是个武将。

这话语之中究竟多少真正担心百姓,又有多少酸味,虽不曾凑近去闻,张异以己相度,也能品得出来。

但此人话音已落,却是许久没有回应的。

今次晋军大胜,莫说数十年来,便是百年以来也是空前。

眼见岁币有可能免除,狄人又被撵走,或许怕越后一二十载北面边境都能稍为安稳,流民能回乡,百姓不至于失所,寻常人又能回到从前日子,或种田,或撑船,或担货,或得雇,总能有个讨生计糊口的机会。

立下如此功劳的将士回朝,京城上下从得知消息那一日起,便各自欢欣雀跃起来,有那茶肆特地在门外招牌处挂了彩布免兵士茶水钱的,也有流民凑了各自瓜果蔬菜,特去衙门询问如何才能自治一席,送与新回军士的,便是许多大酒楼也放出话来,一旦军队回京,入本店中饮食能另得酒水相送。

如此场面,这样氛围,又岂用京都府衙支使组织?

若非禁卫拦着,光是自发的百姓都能把这街道两旁填满了。

那吕贤章,恐怕还恨不得百姓莫要出城聚集,叫他难以维持场面! 网?址?发?b?u?Y?e?ī????ù?????n???????????????ō??

这样摆在面前的浅显道理,说话之人又岂会不懂。

但凯旋得归,百姓簇拥,天子相迎,如此待遇,谁人又能不眼热?

就连几乎站在最前的张异,都不免牙齿有点发酸起来。

随着仪仗一路向前,终于慢慢停下,所设棚帐之处,围拦军士之外,无数百姓拥挤,比肩继踵,夹道而观。

得了礼官通传,赵弘匆匆擦了头脸处的汗水,又紧了紧颈项处早已湿透衣襟,迈步下了玉辂。

帘幕一动,天子一露头,根本无需人组织,哪怕根本看不到更看不清,已是有无数山呼声。

那声音由近而远,先是近处夹道百姓,进而蔓延开来,乃至金明池畔、琼林苑内,或是更远处不能看见此处位置,都有无数声音应和。

听得这山呼声音,同平日里上朝时候官员们例行礼仪全不一样,也不同从前任何时候,激动、欢欣,更有极浓期盼意味,其中多少情绪,或许连此刻正簇拥叫喊的百姓都未必全知,赵弘身在其中,却是一时震撼,竟有几息不能行动。

他仿佛又回到了由城外进京那一日,只觉心潮澎湃,忍不住回转过头,四处环视半晌,才寻得公主车辇位置。

赵明枝也下得车厢,见得弟弟视线,只一笑,微微扬起下巴,示意对方向前。

赵弘踌躇半晌,站在原地稍作转身,又将右手伸向赵明枝方向,其中意思甚是直白。

赵明枝却是只做摇头,仍旧微笑,再度扬首鼓励。

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赵弘深深吸了口气,转回头去,迈步向前。

遮棚之外,早有将士列队而立,赵弘从留出的道路当中一路往前。

左右都是还朝军士,他只怕自己做得不好,连走路时候都端着腰背,先前还半点不觉得,此刻被人群环围,却是忍不住懊悔没有早早嘱咐人给自己所着赤靴增厚几分,以免显得这天子过分稚嫩矮小,几乎要忍不住转头去寻赵明枝。

不过短短一截路,无数混乱念头在赵弘脑中纷纷闪过,几如一团浆糊,令他耳朵几乎不能分辨身旁声音,又往前走了十余步,才忽然醒见人群当中有一处砖木垒成的高台。

此刻阶下站着十余人,个个身着薄甲。

赵弘一眼望去,目光几乎立时就被立在最当头那一个攫住。

正是裴雍。

他本就身材高大,此时又身着甲胄,比起先前所见时候更为整肃,令人望之不敢擅动。

双方只在蔡州时候相处过短短时日,但不知为何,或许对方言少行多,也或许对方不急不迫,更或许是对方从来态度那样平正,俨然就是他读过无数史书中那些忠臣良将化身,叫赵弘极轻易便将信任交付出去。

“裴卿!”

双方还隔着一二十步路,赵弘已经下意识开口叫道。

对方显然也有些意外于赵弘此刻叫唤,却是立刻反应过来,几步向前,躬身就要行礼。

此时此刻,赵弘耳畔分明无声,那本来仿佛隔着的一层笼罩却是刹那间如潮水般退去,叫他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蓦地便脑清目明起来。

他几乎是跑也似的大步向前。

赵弘不过九岁,腿短步小,如此动作,其实有些急促,可周围却无一人理会,只是看着裴雍动作,纷纷跟着行礼。

于是场地之中,也无人指挥,随着军士们行礼,那山呼声不但未停,反而愈加高声起来,只是距离稍远,才不至于震耳欲聋。

赵弘急忙伸出手去,把住对面裴雍手臂,妄图以自身力气将其架起,口中则是急忙叫道:“裴卿不必多礼!”

然而他本来力小,又如何能擎得动着甲裴雍,一时半身竟被带得弓腰,足下更是站立不稳,原以为就要就此踉跄,不想那裴雍慢慢起身,那左手好似也没有使力,只略微调整方向,便给了一个柔和托起,叫他重新站稳身形。

“陛下,台上备有酒水。”

裴雍口中轻声说着,右手已是做出指引动作。

赵弘莫名地就心中踏实起来,也不放开自己握住的裴雍那一只臂膀,把着他便一并上台。

众人站立之处,说是高台,其实也不过七八阶,如此高度,正好叫台下军士看清台上动作,只见一君一将,一搭一扶,把臂而行,也说不清究竟是谁人搭,谁人扶,只就这般径直走到中间桌案地方。

等数十名今次功劳卓异的将士先后登台,更有黄门捧出酒水分发,赵弘才放开裴雍臂膀,端起一旁王署托盘中酒杯,却是不先自饮,而是送到裴雍面前,等后者接过,又自行取了另一名黄门手中酒盏。

随着台下所立官员、军士人人手中分得酒盏,赵弘才高举手中酒水,大声道:“朕以此杯,敬与九泉之下,曾护国卫土,捍卫我大晋江山的将士!”

虽是早早就在心中打过无数次腹稿,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讲话说出之时,赵弘仍有些声音发颤,一面说着,一面将双手捧那杯盏,由左而右,倒于桌案前方地上。

一时酒香四溢。

满场分得了酒水,本要同敬而饮的兵将文武俱都停住,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