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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这里说没人,那里也说没人,最后还是叫巡兵带上杂役,又征发数百民伕,连着熬了几个大夜,才勉强清出点样子来。”

“昨天吕参政还递了折子上来,向朝中领要布帛粮谷准备发给民伕同其余兵卒,政事堂里两位相公都不肯答应,只说现在常平仓里是没有一点存粮在的,阿姐早间还翻了一叠子奏章给我看,全是讨钱讨人讨粮的,张相公从前经筵教,凡事当讲究寸度,如此当口,难道就不用讲究了?”

被天子如此发问,张异面上难免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不得已俯身请罪,“臣惶恐……只是如此时候,当以陛下安危为要事,若不出城,若无四面驻兵,一旦……”

“朕出城去,谁人又在城中?”

张异迟疑一下,道:“陛下虽不在城中,仍有殿下留守,也能安抚一时。”

他说了一阵天子迁出的好处,继续反复劝说。

“寻常百姓家中男丁尚且护老怜幼,照顾妇孺,朕身为一国之君,反倒要单剩长姐断后,自家先逃,国朝以孝治天下,将来朕又怎么还能服众?”

他皱着眉头,甚是不悦地道:“阿姐已是护我良久,我若做出这样行事,怎么有脸见父母,连站在此地同人说话都觉害臊!”

一面说着,一面学着大人模样,一拂袖子,就从桌案之后绕行出来,口中还道:“相公要是脑子里想的全是这样话,就不用再啰嗦了,枢密院中事情多得很,不如去干点正经的罢!”

竟就这般甩手往后走去。

张异只觉自己气得头顶都要发火,只是同个十岁不到的小儿,根本不能计较。

就如同先前在蔡州时候,赵弘一时哭闹,一时哭叫,甚至还学会摔盏摔盆,见两府寸步不让,索性自己私下勾连那裴雍,竟全不理会政事堂、枢密院意思,自行回京。

此时回了京,又开口阿姐,闭口阿姐。

且不说那公主不过二八女子,虽有些才干,毕竟不是朝臣,此时不过权宜之计才暂代垂帘,只天子这般偏听偏信,日后长于妇人之手,优柔也就算了,就怕只听后宫干政之言,远了正经大臣。

张异气恼之余,忍了又忍,毕竟才告假过,再度请病,未免过分明显,况且其余同僚俱已还朝,只怕自己这一退,顺了心气,日后想要再论事便要失了先机。

他原地站立片刻,才转身出了宫殿,回得衙署之中,自处理公务不提,等到晚间,才特地寻了几位同僚多留一阵,将日间事情简单说了,最后道:“虽说不好议论天子,而今情况,却是不能再看一时,长此以往,恐怕难免牝鸡司晨。”

这样话题,诸人其实在蔡州时候早议论过多次,等天子一意孤行回京,更是叫人心慌。

如今旧事重提,自然引得附和声不断,可讨论半日,谁也没想到什么正经办法。

“其实倒也不用太过紧张。”其中一人道,“公主已是婚嫁之年,最多也就这一两载的功夫,等她有了夫家,自然不可能再滞留宫中……”

“陛下年幼,又偏信公主,就要一时兴起,又要硬留……”

“那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了,哪怕你我不出声,也有御史台的小辈谏言,仪之,不必如此担忧。”一人对张异道。

后者眉头紧皱,虽是心中十分不以为然,却也不愿意再浪费时间在此事上,随即又道:“公主还是其次,我近日看两位言行,对那裴雍都少有提防,尤其皇上年幼,不知在蔡州时是否为之哄骗,言语中竟是很有信任之意——殿下再如何也是皇亲,与皇上同胞而生,又是女子,不至于有不臣之心,姓裴的可就全不是一回事了。”

“他现在手领精兵,又雄踞左右,要是真起了心思……”张异越说越是烦闷,“只陛下根本劝之不动,既不远出城,也不肯排布禁军驻守,给宫中那一位牵着鼻子……”

他说到此处,方始意识到自己语中不敬,从鼻子里掩饰地哼了两声,这才闭了嘴。

比起明显没有夺权可能,对兵事几乎从不插手的赵明枝,手握兵权,从前偏踞一方,而今却慢慢回到权利中心,还不为天子警惕的裴雍,两边孰轻孰重,简直是一目了然。

“再劝谏一番罢。”

“不独枢密院,御史台里也应当出声才是。”

“贼人既退,暂无反复情况,经筵也要重开,届时谁人授课,当给陛下好生教授道理才是。”

安静了片刻之后,众人终于各自表态。

第223章 昭昭

也不用做出什么承诺,大家都默契得很,回去各自授意,很快,除却御史台言官,至于枢密院、政事堂,乃至寻常官员,劝谏天子出城的折子便如雪花一般往上递。

张异也没有漏掉吕贤章。

“为臣者,忠言逆耳,志游虽非言官,今次劝诫陛下出城避险,事急从权,也当尽一份力才是。”张异好似信步向前,却是走在了吕贤章身旁,目不斜视地道。

许是没有听到吕贤章回话,他又走了几步,便转过头问道:“难道志游有什么难处?还是另有想法?”

比之两府老臣,吕贤章这样的实在算得上幸进,此时被接连相问,不敢拒绝,却又更难应承,只好回道:“相公与陛下共苦蔡州,自是不必在下多说,但天子年纪虽幼,一惯好强,就怕朝中人人上本,反使他不喜……”

张异正色道:“你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难道行事只为讨陛下欢心?”

他说着说着,眼睛微微眯起,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不悦:“陛下年幼,便如同新发树苗,十年树木,滴水石穿,要是人人任其纵性而为,谁又能引领正道?”

吕贤章低头不语。

陛下年幼,公主又几乎从不插手兵事,大半年以来都是几位相公们在拿主意,习惯成了自然,是以上回天子在蔡州纵性哭闹,最后竟还叫他遂了意,怎能不令枢密院十分坐立不安。

是以回京以后,众位相公便时不时做出试探。

可再如何年幼,天子也总归是天子。

在蔡州时候,陛下还只是会哭闹,眼下不过才一二月时间,已经学会了分别赐药,听闻还有亲自手书圣旨,其中言辞切切,虽然手段生疏稚嫩,但不过八九岁,已经开始学着权衡之术,这样一个人,怎能把他当做寻常孩童。

说一句难听的,今日张枢密与诸位官人行事,其实就是真正孩视。

天子出城,明面上是为了万金之躯不置于险境,可其中又有几分是想要股掌皇帝,叫他看清朝中形势同朝臣势力?

至于遣兵四面驻扎,以防裴雍这一做法,也不过做出来摆看罢了——守城这许多时日,吕贤章如何会看不清西军同禁军实力差别悬殊?

人多了驻扎不起,人少了的话,等到遇敌时候,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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