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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底长袍,或因方向、角度,只叫人觉得威严庄重,全然无心关注其他。

御驾一至,不知谁人起头,两边百姓纷纷山呼“万岁”,又由近而远,先是零零星星,逐渐成片,继而满街男女老少尽皆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赵明枝的车辇跟在后方,两耳听得四周高呼声,又看百姓动作,心中情绪,实在难以言表。

***

仪仗逶迤而行,抵达大内早已过了戌时。

赵弘虽不至于是孤身前来,但大批官员仍在后方,只有御史中丞杨廷等人跟随左右,是以并不着急召开大朝会,只在崇政殿中简单说了几句。

众臣方才散去,他便大声叫道:“王署!王署!”

赵弘口中叫着,也不等人上前便站起身来,快步往阶下跑。

身上所着冕旒实在累赘,在眼前晃得令他心烦,赵弘才跑出几步就停了下来,单手将头顶冕板扯下,连回身也顾不得,反手把冕板往御座上一扔,足下仍旧不停,一边跑,一边张口还要说什么,只是见到左右侍立禁卫、宫人,思及自己身份,却又立时住嘴,再下台阶时脚步便放得慢了,竭力端着仪态转头往殿后快步走去。

才一出殿,他便张目四望,只见王署就在殿后,正领着几个黄门唬不迭地朝着自己方向小跑而来,嘴里远远应声解释道:“陛下!下官……”

赵弘面露喜色,急问道:“我……朕先前见得阿姐,她……”

只他话才说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殿内不远处人群团聚,众星捧月,当中一人端坐。

那人此时穿的什么,又是什么头饰打扮,赵弘一概无暇去看,只晓得那面庞眼熟又陌生,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阿姐。

多日分离,虽左右都是禁卫宫人,又有许多文武官员,可在赵弘看来,自己同孤身一人也无甚区别,端的担惊受怕,惶惶然不可终日。

此时见到赵明枝,他只迟疑了半息,眼圈便做一红,也再顾不得所谓天子当有的威严仪礼,足下步伐越来越快,到得后头,已是急得一路小跑起来。

赵弘身小体瘦,穿着裘冕又并不十分合身,下边稍微有些拖曳,有两次险些踩到,却全然顾不得,只会嘴里喊着“阿姐”,奔着赵明枝而去。

他跑起来不怎的轻盈,反而如同受伤小兽一般,颇有些跌跌撞撞的。

赵明枝只怕弟弟受伤,急急迎了上去,矮身把人抱个满怀,又抬头看了眼王署。

后者倒是醒目,立时领着一应侍从退出大殿。

赵明枝被弟弟抱得极紧,不好起身,更不便蹲下,只得伏腰站着,很快腰腹处就湿了一片,浸透外衫,叫皮肤都同内衫粘粘在一处。

她心中酸楚,先只抱着弟弟,一时眼眶也盈满泪水。

随着殿门由外掩上,屋内便只剩姐弟二人相拥流泪。

赵弘埋首半日,终于直起身子,左手攥着赵明枝衣摆不肯放,右手则是抹着眼睛,用手背擦蹭眼泪,又左右扫看,俨然一副做了错事模样,抽抽噎噎问道:“阿姐,我眼下还当着皇帝,是……是不是该要顾及身份,不能……不能当着旁人的面哭,叫、叫他们看我笑话……”

赵明枝一怔,低头去看,只见弟弟脸儿小小的,比起在蔡州分别时双颊又陷进去一点,明明还是个垂髫幼童,说话、行事都是小大人模样,此时两眼发肿,眼泪还不住往下淌,仿佛流不尽的泉眼。

可是已经哭成这样,他竟只有肩膀稍稍耸动,除却极轻微不能压住的抽泣,简直是毫无声息。

弟弟这样的哭法,又做如此发问,偏生赵明枝欲要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若他只是“赵弘”,她自是千般安抚,因晓得弟弟性情、品性,便是任其纵性而为也绝不会有半点担忧。

偏偏他此时再不单是“赵弘”。

赵明枝实在难受,良久,只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道:“不怕……不打紧……”

她一声才出,赵弘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不独如此,本来还做压抑,抽泣几下之后,却是再忍不住,一时把头埋下,放声哇哇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呜呜喊叫“阿姐”、“姐姐”不停。

第215章 做错

赵明枝有心叫弟弟把胸中气郁发散出来,只给他抚着背顺气,纵其放声大哭,足足过了小一刻钟,等人慢慢平静下来,才轻声道:“渴不渴的?阿姐给你倒杯茶水润润嗓子好不好?”

赵弘一回神,面上就露出羞臊之色,只把头低着,口中含糊应了两声。

赵明枝直起腰来,挽着弟弟的手往一旁交桌椅处走,落座之后,自捧了熟水,探过冷热后给赵弘倒了半盏在桌上放着,又去一旁寻了架上水盆端来。

盆中水凉沁沁的,她拧了方湿帕子搭在盆沿。

赵弘一口气咕嘟嘟把水喝干了犹不足够,又倒了个满杯,等喝到一半,忽的抬头看了一眼,连忙新挪了杯子过来倒水,候得赵明枝回来,双手托着递到她面前,仰着脸道:“阿姐也喝水。”

殿中一个旁人也没有,极为安静。

赵明枝挨着弟弟坐下,接过茶盏抿了半口。

赵弘不用交代,主动便拿起帕子去擦洗面上鼻涕泪痕,擦完之后,还不忘起身垫脚在铜盆里把帕子洗净,只是这些动作都做得极快,甚至在洗脸的时候,还有好几回透过帕子偷觑赵明枝,仿佛在确认她人还在不在一般。

等到他重新端坐回座位上,右手下意识就攥住了赵明枝的袖子,本就通红的眼眶复又湿了起来,小声道:“我还以为再见不到阿姐了……”

一面说着,他上半身已是不自觉倾靠过去,才靠到一半,不知想到什么,慢慢又强自坐正,只是那手欲要放开,却放得十分挣扎,满脸都是不舍得。

弟弟年龄尚幼,独自一人在蔡州许久,全无可信亲友在旁,前有虎视眈眈狄兵,后有心思难测长辈,更莫说北面尚苟且一个时时打发信使回来讨金讨人,强令当今称臣投降,偏偏占着辈分的太上皇。

如此危难情形,肩担之重,便是成人也未必能够承受,更莫说一个小儿,中间会吃多少苦不问而知。

赵明枝索性将座椅挪近些许,两两相靠,又把弟弟小手握在手中,不用他再去犹豫,应声接道:“阿姐在外也时时惦记你,怕你性情太和善,年纪又太小,更怕你担忧我在外头,反而因此被人拿捏欺负。”

赵弘稍作迟疑,复又摇头道:“没甚人来欺负我,只是日日听得前线乱七八糟的消息,我虽不甚懂,但也晓得全无一个好的,又想着阿姐在外头危险,总睡不好觉……”

赵明枝低头仔细去看赵弘面色,只觉虽无多少血色,脸上也无二两肉,幸而精神并不算差,便柔声问道:“晚间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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