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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自小学礼,周身自带贵气,可那贵气和着她原本气质,竟又全无丝毫高高在上,唯余亲近。
她今日通身仔细装扮,行动间其实并不刻意,但一举一动无不贴合礼制,抬腿、提肩、躬身、举臂,所有动作都那样流畅、优美,尤其又有如此一张脸,眉眼、琼鼻、朱唇、脸颊、下巴,一应五官全数生得美貌无匹,身形更是纤秾得当,难用语言描述,至于肌肤,在烛光照射下白得几乎透明,仿佛自行也成一道光源。
明明皮肉、肌骨、气质相映相衬,美得令人心折,可当她说话时,山呼之下,众人俱把心思放在其中内容上,竟无关切颜色的。
甚至对面魏方群,从前使尽浑身解数也要寻觅赵明枝来历,另又有非分之想,甚至纠缠魏寥甫,只要借用他族中人力,可他此时也早将先前意图抛于脑后。
不仅于此,他已然忘记自己身份,忘记昨日今日所有计算逃生,忘记南面宗族,忘记曾经恨恨然,只从心底里泛起汨汨热流,滚得人发烫,浑身也有说不出来力气。
——他也是晋人,脊骨也有一根尚在。
眼见赵明枝向前而行,魏方群原地站立片刻,只目送她背影,此时心中仍有那一张绝色容颜,可更有难言情绪在胸中澎湃。
他往前躬身,双手拾起地面那一只空盏。
明明粗陶制作,不值几文钱,其表还有大粒小粒未能磨平沙土,是连釉也未上的极轻一个,但他捧在手中,只觉重如山岳,几难抬起。
他艰难张嘴,在无数人山呼声中,一并喊叫,那叫声自难分辨,唯有羞惭,亦有一腔渐渐燃起热血。
第186章 羊奶
天还未亮,西营位于偏远之地,平日里路旁素来少有行人。
但今次赵明枝带了不少尾巴缀行,一众人等不敢靠近,只好远远观望,可此处如此声势,又怎可能视而不见?
况且不仅有列队兵士,另还有民伕、巡城兵,更有其余兵将、杂卒送行亲眷,旁人想要从中打听,不过多费些许功夫罢了。
等将前行军送走,沿途自有各家各户依依惜别,挥杨晃柳,亦有无数眼睛有意无意窥视。
赵明枝只做不知,先自送三里,又送三里,再送五里,复才着人打马回程。
这一回马车按着从前日程,径直奔向睿思殿所认田间。
赵明枝照常下田作业,早有邹娘子在原地等着教授耕种之事。
今日行程太满,诸人回城时已经过了晌午。
似这般马车日日进出,虽还称不上天长地久,滴水石穿,但也足够京城内外习惯公主仪仗,放在前一阵子,百姓们早见怪不怪,只会远远眺望一番便罢。
只是今天车辇还未进城门,即便赵明枝一早忙碌,片刻不停,此刻着实精疲力尽,撑不住闭目养神了片刻,半梦半醒间,还是觉得外头格外安静,与从前不甚相同,倾耳去听,沿街嘈杂叫卖都极少。
她虽还困倦,到底奇怪,终于还是睁开眼睛,才半撑起身,便见那车帘紧闭。
一旁木香头搭在车厢上,睡得正香,难得未醒,倒是跟着的两个宫人听得动静,忙凑了过来。
“殿下是要茶水么?”
其中一个问道。
另一个眼见赵明枝看向车窗处,也低声解释道:“殿下昨夜连眼都没能多阖两个时辰,难得眯一会,这一路人多眼杂的,惊扰得很,小的便自作主张把帐子放下来了,是不是挡气憋闷了?”
赵明枝知道她是好意,只笑了笑,一面摇头,一面整衫,随手取了边上小镜,确认发髻未乱,妆容虽不如早间,却也尚能入眼,便低声道:“先把帘揭了,我看看外头情况。”
两人急急一左一右自去挂帘。
帘子一揭,外头光线便做洞入。
赵明枝闭目许久,一时适应不了这样大亮,下意识以手遮面,等将手拿开,人也坐到窗前,才举目向外,便见道路两旁远近都是人,檐下、路边、各样铺子内外,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虽是借了其他由头在此站着,但无人不把眼睛看向公主仪仗方向。
车帘一开,外头顿时生出小小喧哗声,不多久又克制地压了下去,人群自生意识一般,分出一股两股,跟着公主车辇走,更有人或踮起脚尖,或踩上高处,俱是想要望进车窗内。
这一回同昨日情形又不尽相同,虽也有各家眼信,更多则是寻常民众。
木香先还伏在角落,被车厢里响动惊醒,忙起来道:“我睡过了……”
赵明枝指了指角落小小屏风道:“你去里头歇息一会,等回宫我另有差遣。”
又示意那两名宫人去开前方车厢门。
车厢门、窗既开,便如当日赵明枝初入京城,仪仗自是不比从前隆重,车辇也有更替,但无人去在意,都只去看车中那一张同样面孔。
赵明枝相貌自不必再说,另又气质殊异,卓然旁人,更难为人乔装。
她坐于车厢之内,今次也不再讲究姿态端正,一手执笔,另一手按着桌面书册,在上头且勾且画,连头也不抬,但在路旁人来看,无论远近,远者只觉车中人从容不迫,近者有那眼力好的,自能囫囵看到五官,虽说不上极清晰,还犹如笼在光芒当中,气质、容貌相合,风流随意,着实难以形容。
马车一路走,道路两边跟着更为安静。
等公主仪仗从御街直入宣德门,道旁行人依旧久久不散,直到再见不到半分踪影,才各自又做出声。
“这一位究竟走不走的?”
“就算此时不走,或许将来还是会走?”有人低低回道,语气犹豫。
旁人道:“到底姓赵,哪怕狄贼到了城下,宫里宫外多少官兵在?搏命也会把她往南送的,我不信她真会久留,你我都是贱命,如何能比?要想活命,要早不要迟,你且看城中当官的、有钱的,哪一个不是早早跑了?谁会留到今天?”
又道:“只我们这些穷苦人,总舍不得那点子上不了台面的家业,还指望拿来糊口,可今天样子,实在也顾不得那么多总不能真拿命来赌吧?”
左右有点头的,少不得出言附和,有那暗暗摇头的,却又不愿出声,一时劝逃的声势越发起来。
各人议论不停,哄闹一片中,不知从哪里忽的冒出一道声音来,道:“殿下日日出门种田耕地的,搭手修城墙城门,当日又督造流民营,还把裴节度并一干西兵引来,若说她遇事只会南逃,这话我却不爱听了。”
先前说话那人闻言回头望去,却见角落里摆着两头担,一个头戴斗笠的小娘子,约莫十七八岁,一身粗布衣裳,手粗脚大的,也不知是不是风吹日晒多了,脸上晒得半黑,皮肤也吹得起糙。
她支个小木凳坐着,一边担子里装着木桶,桶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