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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子出来,用那帕子沾了一团香膏脂。

余光瞥见左右禁卫们都离得尚远,前来拱卫的西军也各守阵位,她说话也随意起来,口中叫一声“二哥”,顺着就把帕子送了出去。

裴雍伸手接了,只觉手心油润,低头一看,那帕子上早洇开一团湿迹,等再转头,见到赵明枝向着他比划,又做以手帕涂抹手掌状。

跑镖也好、从军也罢,这许多年里,他何尝用过这样的东西,一向只觉麻烦。

只这一回却是赵明枝亲自递来,见得那一张笑吟吟面庞,眼睛弯弯的,同月牙一样,笑得他心都软了,把手放了缰绳,任由马匹慢慢跑着,自己却是将那帕子上沾的香脂在手上推抹开去。

赵明枝半身伏在车窗上,一手倚窗支着下巴,闲来无事,难得放空脑子,一样事情不做多想,只安心看着面前这裴二哥用香脂抹手。

“这里……”她看着看着,忽然腾出手来,隔空指了指裴雍左手手掌上一处问道,“手上怎的好像有伤?”

裴雍低头去看,先做摇头,后来索性把那手掌伸了过来,不远不近给赵明枝辨看,口中则是答道:“多年前给人咬的,早已好透了。”

赵明枝不免皱眉,问道:“谁咬的?”

光线足,离得也不远,她看得十分清楚。

虽然早已好了,可多年前的伤口竟还是这样明显,显然下嘴的那一个用的是狠劲。

“当年我向西北去给家人收尸,半路被拦掳,其实年纪不大,性格也执拗,想着若连为父母收殓也不能,又落到那般地步,活在当世又有什么用。”

“后来当家人亲口予我做了允诺,只说虽不能放人,要是将来遇得狄人,一样能叫我前去劫杀,等了许久,果然兑现。”

“当时我见那狄兵身后驮着几枚首级,仿佛见到父母,一时难做自控,一通胡乱厮杀,等再清醒过来,不知怎的,那手却在他牙齿当中……”

说到此处,裴雍顿了顿,看了看赵明枝神色,又道:“不说了,怪恶心的。”

赵明枝沉默几息,忽然道:“把手咬成这样,不知出了多少血,痛成什么样子……”

裴雍怔了怔,声音都轻了,半晌才道:“其实没有那么厉害,只看起来伤得狠罢了。”

两人俱都安静下来,一时只听得马蹄并车辙声,又有前方风声,隐约人声。

良久,赵明枝才问道:“此时再想,要是当初各处乡县都能设有居养院、慈幼庄,二哥是不是就能……”

裴雍只笑了笑,身下用腿劲夹着马腹,双手则是托着那方手帕,若无其事地转头同赵明枝说话:“自然有用,秦凤两路便依此而为,另再设义学。”

赵明枝深觉意外,问道:“那义学——适龄者都能得进么?”

裴雍点了点头,道:“其实士农工商并无尊卑之分,士者行政、农者耕耘、工者弄艺、商者流通,众人各司其职,自是缺一不可,可总也要给人跳脱之法,未必士者后人必定从仕,农人儿女只能种田,工匠只能练手,商人只可货易,有了义学,便能使人多一条出路。”

“若我当年不能识字读书,必定不能有同你相见那一日,更不能有今天了。”

赵明枝撑着下巴,不知想到什么,过了几息,又开口叫了声“二哥”。

裴雍转头看她。

“我弟弟自小便十分听话,学东西虽不是顶顶快那一个,但他从来不闹脾气,性情也纯善……”

她稍顿一下,终于仰头问道:“他年纪小,又从来没有治过事……二哥能教他么?若学好了,倘使一国上下,处处都同秦凤两路一样,想来将来小儿日子能好过些——至少比此时好过些。”

裴雍将手中帕子对叠一下,捏在手里,又沉吟了一会,才垂眸道:“怎么教?”

“是做天子师那样教,还是做姐夫那样教?”他问道。

第170章 货郎

裴雍一边说着,一边将帕子递了回来。

赵明枝去接,堪堪碰到布帛一角,等反应过来那后半句话,一时全无准备,手抖了一下,根本来不及抓稳。

马车还在向前疾驰,帕子甫一离手,便往下方滑落,又随风向后。

她从来反应不慢,此时却早忘了伸手去抓,又不知当要怎么回答,只得把指尖捏紧车沿,再看裴雍时心中情绪难做描摹,无奈道:“二哥又何必如此。”

而裴雍早一倾身,也不懂他究竟是怎么做的,明明动作看似不急不快,却是悬空一探,正正将那帕子捞在手中,尔后再度送到赵明枝面前。

他侧过身来对着马车,也不去看路,任由身下马匹自作主张,只管将视线投在赵明枝身上,问道:“哪里又生出了什么何必?”

又道:“你怎知于我是何必?”

他将手放开,笑道:“况且教与不教,怎么教,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多少还要问了学生才能知晓。”

帕子得而复失,失而复得,但赵明枝只会干抓着,压根无心去理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问什么学生?

凭这裴二哥用十分真心做的底,又有那样手段,便是自己也渐渐招架不动,真要给弟弟一头撞上来,岂不是更要节节败退?

眼见赵明枝攥着帕子安静不语,裴雍也不催问,只将视线收回,又打手拍了拍马头。

那马顿时打了个响鼻,将前蹄高做扬起,再落地时好似连动作都变轻了,踏在大道上,几乎少有声响。

待马儿往前又几个纵越,裴雍忽然问道:“如果换一个身份,换一个样子来,同今日全不相同——你我从小比邻而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然而然做了亲,我在外放牛耕田,你在家中能不能织绣的?”

赵明枝下意识摇头,道:“我绣工那样难看……”

裴雍轻轻笑了一下。

车马不停,那笑很快隐没在风声当中。

他问道:“且先不管什么织绣,当真有那样日子,你会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赵明枝被问得认真起来,半晌才道:“若要做营生,不如酿酒?二哥辛苦一年,好容易得了粮食,若单拿去当粮谷卖了,其实得利不多,不如拿来酿酒利差还大些。”

她说着说着,倒是起了兴头:“我爹说村酒都是浊酒,喝不醉人的,酿久了还容易变成醋——实在不行,我酿酸醋卖也好,家家户户都用得着。”

“平常就在左近卖,圩日到近处集市摆一摆,也可以担到街巷里吆喝一回,若能闯出个名头来,未必不能自家能开间酒肆、醋坊什么的,粮生酒,酒生钱,钱攒够了再多买田亩,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裴雍笑着道:“买那许多田亩,我一个人哪里种得过来?”

“那便正好在村里短雇些勤力的帮着一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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