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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关上,明明被冷风吹得身上都有些发僵,吕贤章的脸却是一下子就发红起来,只得狼狈回道:“军国大事,关乎社稷,今日事发突然,微臣来不及细思,自然不敢随意臧否。”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内心十分清楚:自己白天没有站出来说话,并不是因为旁的理由,纯粹是不愿意做那个出头鸟而已。

此时朝中形势何等复杂,新皇虽然登基,毕竟年龄太幼,全然不能驾驭朝堂。

而太上皇即便远在北方,依旧身占大义、国、家三重,高高在上,更要小心对待。

狄人南下速度不减,要是按照这般趋势,用不了多久就能攻破安丰军。

大晋屡战屡败,说不得就要被赶尽杀绝,这个逃亡朝廷也未必有多久可活,如此一想,好似不如降了,还能少死些百姓。

可死国是一回事,降又是另一回事。

要是赵弘再降,君臣、百姓真的就要成为亡国之奴,倡议者也会变成千古罪人。

可要是不降,要是因此生灵涂炭,又是谁人去领这个罪名?

说降失了名声,说战又得罪正在掌权的主和一派,更有无数首尾,但凡懂得明哲保身的,都不会此时出头。

——先前那些个因为一力要战,被贬被罚乃至被杀的,难道不是前车之鉴吗?

赵明枝闻言却道:“那……依参政之见,北边来的书信,是不用做理会的意思了?”

对方于自己有救命之恩,吕贤章心中少有防备。

他得官晚,乱时以功晋升,官场经历较少,比不得那些官油子,见对面人素服之下,腰肢不盈一握,抱着暖炉的柔夷纤细修长,白得同雪一般,不禁想到其父嘉王过世已经两年有余,仅一姐一弟,被迫于这乱世之中惶惶而行,免不得又生怜悯之心。

吕贤章当即也顾不上什么明哲保身,回道:“如此要紧之事,朝中自然得要细细商议,哪里能一时有什么结果的?”

又暗示道:“况且两国相交,自要互遣使者磋商,北人所图,我朝岂能一口答应……”

这就是要漫天开价,落地还钱的意思了。

他唯恐三公主听不懂自己话中之意,还补了一句,道:“北面正处战时,使者往来实为不易,不知商定之后,又是什么年岁了。”

话一出口,吕贤章就后悔了。

他又怕三公主听懂了,又怕她没有听懂。

明明白白提醒使一个“拖”字诀,让太上皇死在北人手中,这般谋划,实在不该出自臣下之口。

即便众臣心里都是这样想,也不能这样说。

赵明枝却是不置可否,沉吟片刻,道:“当日我与参政会于祥符县,你一心报国,对敌之时不惜自身,而今大晋正值危急存亡之际,还盼参政一以贯之才好——若是你也三缄其口,朝中岂非万马齐喑?”

吕贤章的面皮本来只是微红,此刻一下子就涨得通红。

他原本还担心三公主不听不出自己的隐晦之意,却不想对方聪慧至此,不但听出来了,还在此处暗暗提点。

被异性当面点破自己的小心思,尤其吕贤章本心是要做青史留名的士大夫,内心深处对对方还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当真是羞且窘迫,一时局促站于原地,不知如何回话。

赵明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陛下虽然年幼,却非贪生怕死之辈,所谓玉碎瓦全,以参政之见,陛下是为玉,还是瓦?”

吕贤章一怔。

君玉非瓦,何须质疑。

只是想到天子平日里在朝中的表现,吕贤章不免又犹豫了起来。

虽然三公主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可今日幼帝一听到要北上请罪,就吓得涕泪横流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叫他怎么分辨真假?

赵明枝没有跟吕贤章说太多,见他意有松动,便请送客了。

——自己说再多都没有用,还得最重要的那一个人开口。

她转身回了后屋。

几名伺候的宫女一见赵明枝回来,便像得了主心骨一样围了上来。

“三公主!”

“三公主!陛下又惊梦了……”

赵明枝急忙走进屋内。

屋中门窗关得紧紧的,四角都放了暖炉烧炭。

她方才被寒风吹了一路,此时一进屋子,不但觉得闷热,还被香熏得头重,四下一扫,果然见到床边的木柜上放着一只香炉,正袅袅升起白烟。

等到撩开遮得严严实实的帐幔,那甜香味更重,叫人甚至有点喘不上气来。

床榻上,幼帝赵弘面色潮红,俨然正在梦魇之中,挥着手胡乱蹬腿,发出低低的呜咽。

赵明枝面色一变,问道:“怎么不把陛下叫醒?”

第6章 铜钥匙

随侍一旁的宫女连忙站起身来,道:“奴婢才伺候着陛下换了小衣,又请服了药,因快到子时才睡着,实在不敢擅自叫醒。”

那女子低眉顺眼的,说话的时候垂手躬身,看着十分循规蹈矩。

赵明枝一眼掠过,只觉得有些不对,便站定了仔细看此人相貌。

鹅蛋脸,五官清秀,一双丹凤眼,约莫二十。

似乎有一点眼熟。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她问道。

那宫女连忙低声回道:“奴婢春绿,本是李太妃身边伺候的,太妃看婢子手脚勤快,做事仔细,便叫夜里跟着过来伺候陛下。”

赵明枝点了点头,再问道:“李太妃在何处?”

春绿急急回道:“太妃去煎药了。”

既然才服了药,又煎什么药?

赵明枝眉心一拧,不但没有点破,还点了点头道:“太妃辛苦。”

她扫了一眼角落的漏刻,道:“都这个时辰了,怎好叫娘娘亲自煎药。”

说完,又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玉霜。

玉霜道:“奴婢这就去替娘娘回来歇息。”

床榻之侧的春绿登时站了出来,忙道:“天冷风大,怎么好叫殿下操心,奴婢自去接替娘娘便好。”

她也不待赵明枝回复,匆匆行了一礼就往外走去。

玉霜则是对着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对方悄悄跟了上去。

赵明枝不再理会此事,而是指挥宫人将帐幔拉了起来,又打开一扇小窗通风,复才问道:“哪里来的香?”

有宫女回道:“李太妃送来的安神香,说是能定神助眠……”

寒风贯入,屋子里的甜香一下子被冲散,空气虽然冷冽,也叫人的呼吸都通畅了许多。

眼见赵弘眉头稍微舒展了些,赵明枝转而看向了那只香炉。

炉内白烟袅袅不停,一走近,香味浓甜,带着烘烘暖意。

她年幼时也曾热衷过熏香之道,虽很快撂开手去,自觉也有几分浅薄了解,然而凑近细嗅,怎么都分辨不出炉中熏香的来历同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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