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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过。”

“这人心惶惶的,还不知道年要怎么过呢。”

玲儿示意高彦芝看看旁边,这会儿换班的、上班的,人都不少,但都比平时安静得多。

——或者更确切的说,不是安静,而是沉默。

偶尔有人说话,面上也是郁气沉沉的。

高彦芝隐隐约约听得到那些讨论。

“工资”、“效益”、“困难”。

总而言之,大同小异。

玲儿摇摇头,“今年我说婆家娘家都别回了,回了也是吵架,等年后看看情况好不好吧。”

“年后能不能补上还是个问题呢。”小方低声抱怨道,“高姐,你不知道,我妈的药现在都拿不到!”

“说什么年后就能发工资,要是真能那么轻松,怎么连药房现在都推三阻四,说什么没有!”

这下不只是高彦芝,玲儿也惊讶了,“药都拿不到了?小方,你之前咋没说?”

“说什么呀,之前药房一直拖着,一会儿说可以,一会儿又说不行,把我们当猴子一样耍呢。”

小方说话的语气不太好,“结果我妈去药房,这回和那药房拿药的吵起来了,才知道压根不是什么手续没办齐,就是拿不到!”

拿不到药!

高彦芝这下是真吓了一跳。

玲儿的情况倒还能说是正常。

就像玲儿自己说的,往年也有过不发工资。

毕竟国营厂子嘛,也不是什么时候效益都好,效益实在不好的那两年就会先按着工资不发,把厂子运转起来。

作为国字头的老人,高彦芝也是经历过那些日子的。

她和张新民还吵过架呢!

都是过来人。

但小方说药房不给开药,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厂子是厂子,按理来说,这些东西不应该是影响的,就像是厂子不论是盈亏,那厂里的学校都不可能停课,也不可能把学生们撵出去。

国营厂配套的这些东西,无论如何都要正常运行。

不然那真是乱套了,这些学生没地方上学,病人没地方看病拿药,哪个工人还愿意认认真真给厂子里干活?

“工厂是我家”这句标语还挂在厂区里呢!

可是厂子的药房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哪怕以前厂里情况困难的时候,药房都还是正常配药发药的。

有一回过年也是没发工资,小蝶正好发高烧,张新民当时还背女儿大晚上去厂医院看病。

她印象深刻,所以才更加想不通,高彦芝下意识就用了平时的想法去推测。

“这不能吧,厂里药房一贯都是拿着条子就能去拿啊——是不是你妈那个药没批下来啊?”

这年头医疗条件也算不上多好,心脏病的药额度不多,哪怕是针织总厂,也不可能随时随地备一大堆,也基本上都是有数的。

哪个职工申请了,要了几盒,这些都是登记在册的,药房往上面申请药,就是按照这些来。

“要真是没有,那我们也不胡搅蛮缠。”

小方冷笑一声,抛出了个高彦芝想都没想到的答案——

“人家说,有是有,但是不能走条子……得拿钱买。”

玲儿先反应了过来:“现在厂里连工资都欠着,药房根本记不了账,也报销不了,只能自己拿钱买药,要不就算有药也给不出来。”

“我这都不算什么了。”

小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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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车间那个王茗,她前两年做了膝盖手术,当时说打了条子等厂里慢慢报销,结果现在去根本报销不了,厂里压根就没钱了!”

她发泄似的说道,“平时说什么铁饭碗多好多好,到了这节骨眼上,我看呀,是根本指望不上厂子。”

小方的怨气是情有可原。

她家里条件一般,她爸早早地就没了,她读完书就进了厂子,也因为她的关系,她妈这个直系亲属也能在厂里享受到不少福利。

比如说前头小方她妈心脏病,搭了支架,就是能靠着小方这个在职职工,在厂医院拿药,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可以直接去厂里看病。

小方不知道逢人说过多少厂子的好话。

现在呢,厂子走下坡路,她这种家里有病人的,第一个就感受到了这种巨大的反差。

小方羡慕地叹了口气:“要是和高姐你一样运气好,那多好,厂子里现在都愁,高姐,你肯定不愁。”

“是啊,谁叫人家张师傅有能力呢。”

玲儿也说道,或许是因为在自家男人那受了气,她看着高彦芝身上的羊毛围巾,还有手套,说话颇有些幽怨。

“我家那个,天天就知道在厂里混着,让他寻摸点办法也不知道,现在厂子变成这样了,又倒过头来说什么后悔——”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申请停薪留职了,干个什么不行?”

两人抱怨了半天,心里那口怨气才勉强散了一点。

要说她们是真的对厂子有什么恨意,那是没有的,就像她们说高彦芝命好,也不是出于恶意。

而是普通人在面对这种自己无力对抗的事情面前,唯一能做的发泄。

停薪留职,也就是开个玩笑。

是,张新民日子好过,林香离开了厂子日子也好过。

但是谁敢说自己就能有那么好的运气?

在厂子里,效益差,发不出工资,但始终心里还有个盼头。

“只要等到厂子效益好起来”,就像是胡萝卜一样吊在眼前,始终心里那一线希望是不断的。

可是出了厂子呢,那就真的是什么都得靠自己。

上哪儿再去找第二个铁饭碗,个体户的工作不是没有,但谁能保证这些个体户的工作能做几年呢?

针织总厂说是风雨飘摇,说是现在日子不好过,那也是铁板钉钉的在南城伫立了好几十年呢!

好几十年,那就是绝大多数人的一辈子。

玲儿和小方嘴巴上说羡慕,心里可不敢去赌,出去还能不能找到给自己一辈子兜底的工作。

这也是眼下国营厂大多数员工的心态,说是得过且过也好,说是习惯了在厂里的环境也好。

总之,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也不可能真的就离开厂子。

玲儿回过神来,“对了,高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厂里,我记得你是下午的班次吧?”

高彦芝犹豫了一下,正要说话,厂房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抓小偷,抓小偷了!”

“别让他跑了!”

“把人按住,按住!”

……

厂里出了小偷!

这件事一下子打破了整个厂区的寂静氛围,一大早,厂子的员工就呜呜泱泱地挤进了办公楼里。

高彦芝和玲儿、小方她们是第一批“现场目击”的人,在人群中占据了极为靠前的位置。

高彦芝回头张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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