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2


—”

柏灵伸手指向指导语的某一部分,几人都低下头去看。

……

-将注意力转移到小腿,在这里安住一会儿;

-觉察小腿与地面的接触,皮肤表面、小腿内部……觉察肢体所有的知觉;

-现在,深深地吸气,吐气的时候把注意力转移到膝盖,不是用“想”的,而是直接感觉膝盖的所有知觉;

-接着再深吸一口气,吐气的时候,把注意力从膝盖放开,转移到大腿上来

-这里你注意到了什么?

-也许你发现,你此刻观想的已经是别的东西,譬如此刻身边的某种响动?抑或是身体某处沉重和不舒服的感觉?没有关系,觉察到此刻的这个想法,然后放开它,重新把注意力落在你的呼吸上。

……

郑淑和宝鸳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柏灵指出的这一部分,二人都因为聚精会神而皱紧了眉。

柏灵:“其实仔细想想,整个身体扫描的过程里,你从头到尾都是在做同一件事——也就是按照提示,全神贯注地、不间断地去感受自身呼吸或是身体的某个部分。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你们下午既然已经跟着娘娘一起练过,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到它的困难了。”

“是呀,”宝鸳点头,“我就老走神,要不做到一半就打瞌睡……”

“那下次你可以试着站着练,这样不容易睡着。”柏灵笑道,“这个练习非常重要,因为它真正的核心要义,其实是让你对当下脑海中流动的所有念头,都保持觉察,这也是最让初学者感到困难的地方。”

保持觉察。

屈氏若有所思,微微合上了眼睛。

柏灵又道,“你们看,在这个过程中,指导语会不断地提醒你,此刻你应该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什么地方,它不断地让你意识到你的每一次走神是在想什么——这种提醒,会让你看清楚那些在你不经意间骤然产生的念头。而对这些念头的觉察,本身就是对自动化思维的打断。”

屈氏眼中微亮,方才还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此刻终于清晰起来,她一时感慨,轻声道,“人总是要先看清自己是怎么被困住的,才有可能从某种桎梏里解脱啊……”

柏灵有些意外地笑了起来,“娘娘领悟得真的很快啊。”

“这……能有用?”郑淑咂摸了一会儿,“练好了这个,就能处变不惊了?”

柏灵笑了笑,“当然不能。”

郑淑露出为难的表情,“那觉察了自己的想法,又有什么用嘛。”

“它能让你自由。”柏灵答道。

自由……?

郑淑的眼睛再次变得有些疑惑,然而未等她再次发问,一旁的屈氏已经长长地叹了一声。

“娘娘,怎么了?”宝鸳问道。

“没事,我就是觉得……”屈氏的声音渐渐变低,忽然断在那里,她看着柏灵,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言说此时心中的所想。

“娘娘是不是觉得——”

“淑婆婆,”柏灵笑着打断,“给娘娘一点儿时间,让她先想一想吧?”

郑淑微怔了怔,也只好点了点头,强行把要说的话咽下心里。

这种感觉让郑淑陌生,又有些紧张。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宫中沉浸多年的自己,对于这种谈话中的长久沉默几乎有着本能的恐惧。

在主子们说不出话的时候,她一个下人要如何长袖善舞地把场面圆过去,怎么把主子们没有明说的意思透出来,怎么用最不着痕迹的言辞来粉饰太平……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本能。

这不仅是身为仆妇的看家本事,更是危急时刻能教人绝地逢生的救命手段。

但此时此地,她只能忍着这叫人一团乱麻的心慌,和柏灵一起等着贵妃自己的答案。

这一次,屈氏想了很久很久。

“我刚才是在想,你说的‘自由’……到底是什么意思。”屈氏忽然说道。

柏灵点头,“娘娘觉得是什么意思呢?”

屈氏慢慢坐直了,她的目光穿过眼前的三人,向着窗的方向望去。

“这世上任何的事,‘只能如此’和‘我选择如此’是完全不同的。被裹挟着往前走,和咬着牙选择往前走走,也完全不一样……”

屈氏的声音很低,她再次叹了一声,又收回目光,望向柏灵,“戴着镣铐的自由,也还是自由么?”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柏灵缓缓地说,“不过我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什么?”

“‘理解得越多,就越痛苦。知道得越多,就越撕裂……但人会有着同痛苦相对应的清澈,与绝望相均衡的坚韧’……”

柏灵话音才落,屈氏已经笑了起来,她垂下眸子,轻声道,“也许是,不过……可能世上就没有不戴镣铐的人吧。”

在屈氏的卧房待了大约又半个时辰,柏灵拿着酒独自出来了。

今日郑淑与宝鸳依然与贵妃同屋而眠,所以她又可以在东偏殿的卧房暂住一晚。

回了屋,柏灵也没有点灯,只是摸黑往东边的窗户走去——那儿的外头就是承乾宫厚厚的宫墙,墙与窗之间只有一条窄窄的过道,爬山虎的叶子与石缝中的草倾覆其间。

柏灵开了窗,把酒放在了窗台上,然后学着百灵鸟的声音,对着头顶一线夜空叫了几声。

第八十五章 韦十四的空中花园

屋檐上慢慢垂下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阵轻微的落地声,韦十四出现在窗沿之外。

他上前拿起小酒坛,拔了上头的布盖,低头嗅了嗅。

“好酒。”韦十四轻声道,“至少是三十年的陈酿了。”

柏灵单手撑着下巴看他,韦十四这个人不怎么笑,但偶尔眼中会透出一些温和的神采。

借着一线天的月光,柏灵看见韦十四的两侧有细密的汗水,他的几缕白发沾湿在鬓角,看起来就像刚刚结束了一场剧烈的奔跑。

“你刚才去哪儿了?”

“玄穹殿那边。”韦十四答。

柏灵一时有些惊奇,“又是玄穹殿啊,你好像经常往那边跑?”

“嗯。”韦十四重新把酒坛盖上,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看过来,“你想去看看吗?”

……

玄穹殿原本是靠近皇宫东北角的一处殿宇,临着御书房和景阳宫。

它原本只是这偌大皇宫里再普通不过的一间房子,但建熙二十五年时,三十来岁的建熙帝连续七日梦见一只燕子落在金銮殿上,遂命钦天监占卜吉凶。

钦天监给出的结论是:“天命玄鸟,大周盛昌”。

同年,在经过一番复杂而精细的风水测算之后,建熙帝拆掉了玄穹殿的宫殿,转而盖起了一座几乎与宫墙等高的一处高塔。

塔的内部横亘了许多木制的支架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