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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喝茶。”陆天风为祖孙二人倒了茶,与太傅对视一眼,后道:“长孙不必忧心,那背后的人正是家主自己。这是陆家和皇家的旧疾,家主想彻底暴露伤疤,等弹劾的人把话说尽,她才好表文一封,还话回去,以示赤心。”她顿了顿,将倒好茶的杯子向前推去:“中间长孙难免为陛下所忌,但过后您与陛下的关系便会急转而上。家主总是为长孙着想的。”
案上四耳的香炉袅袅生着烟,这屋里染得惯是熟悉的檀香。
透过细烟,陆长松回望案前的人。太傅年过七旬,鬓发斑白,望之不免动容地低头道:“祖母,您这是何苦?”
老太傅轻叹:“你素是持重的,一点小事而已,何必自乱阵脚。”
“祖母教训得是,孙儿知错,这便回大理寺去了。”
正在这时,屋外有人匆匆求见。
管事陆天风推门出去问过,很快就来回话,在太傅耳边低语:“家主,大理寺来消息,说孙协一大早便去大理寺,带了一干证物,自列罪行,将杨侍郎的案子全揽在自己身上。”
老太傅哦了一声,低低地念着:“意料之中,她到底还是不敢开罪刘文昌。”
管
事也笑着应和:“蚍蜉撼树,可笑可悲,只能如此了。”
陆长松在一旁正要走,闻言也不做声,这个结果也是她意料之中的。
“孙儿先退下了。”
第95章
不过次日,孙协自首的事便传遍朝野。
御史台有言官借此上奏弹劾孙家,说了三两句又拐弯抹角地把矛头对准门阀,将首辅也牵扯出来。
言官愤慨激昂地分析其中利弊,道孙协没必要自首,因为按本朝律法,她这种情况,自首与否都是死罪。她将罪行大包大揽在自己身上,这番作为分明是舍卒保车,混淆视听,以免大理寺继续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来。
“陛下,幕后乱党不除,寤寐牵于臣心。兹事体大,事关国之安稳,万望陛下彻查到底。”
一个言官方说完,另一个不怕死的接上,曲膝跪下:“陛下,臣死罪,孙协虽只是孙家养女,其贪墨不臣,孙家亦是难脱其罪,且三大家族同气连理,理应一并治罪。”
朝臣听罢个个屏气凝神,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言官所奏,亦是满朝文武的心声,但如今三大家族的势力深入朝廷,深究下去,三省六部都要牵入其中。
治她们的罪,简直痴人说梦。
朱承启端坐上首,听她们一个接一个慷慨陈词,端得是无惧生死的诛心奏言。他对此不置可否,冷眼相看,散朝之后径自离去。
皇帝回到书房,拿起几案上的奏疏随手翻了几下,随即沉沉放下,转脸问一旁侍立着的陆公公:“陆直,你方才看见没有?”
陆公公满心疑惑:“小的愚昧,不知陛下所指.......”再看皇帝面无表情,抿唇肃颜,竟是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
陆直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那胸前的日月山河图上,他不明白,为人君者,为何会有如此神情。
皇帝也看了他一眼,忽也沉默起来,左手无意识地盘数着右手上的菩提手串,良久才道:“传朕旨意,孙协一案交由大理寺勘办,将杨侍郎移送刑部。”顿了顿,轻轻叩着案角道:“该定罪的定罪,就不必过来回话了。”
陆公公应是,犹豫了一下又觉纳闷:谁不用回话,是自己还是刑部?心里不明,却也没再问。
陆公公退下之后,朱承启批了半晌奏折,同样的内容一次次出现在眼前,来来回回都是弹劾那几个人。
他索性放下了笔,唤来内侍进来,一面往外走,一面说:“今日朕去帝君那里看看,你去紫辰殿通报一声。”
内侍应声而去,伺候更衣的宫人随之而来。朱承启饶是帝王,自小便不喜教养翁翁之外的人替他更衣,他问:“怎么是你们,罗翁呢?”
宫人托了漆盘,低眉回:“回陛下,太帝君将罗公公召走了。”
朱承启抬起头,久久望着屋外铁青的天,片刻后背手跨出书房的门:“下去吧。”
内侍和宫人们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没过多久就下起雨来。豆大的雨滴打在地上,撩起浓浓的水雾。
“陛下。”
朱承启走在游廊下,听到身后有人唤,回过头看,正是罗公公。
罗公公是小跑着跟上来的,他从太帝君处过来,听下面人说陛下方才寻过他。
罗公公问小宦官:“陛下为的是什么事?”
小宦官将当时的场景简单描述了一下,复道:“没什么,公公不用介怀。”
原本打算去传令的陆公公看天色不好,就折回来拿伞,恰好遇见小宦官在同罗公公讲话。他上前道:“罗翁,请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了几步,陆公公附耳低低地说:“今日早朝有四个言官弹劾圣上的外家,首辅作为国姑却没有分辩,朝堂上,三大家族的大臣都没说话。一个个神态自若。
下朝后陛下一路无话,四下无人时才亲唤在下的表字、问在下可曾看见什么。
在下那时没反应过来,转过头去细细回味才略略品出圣意来。”
说到这里,陆公公顿了顿,将话头一转,复道:“陛下把玩着念珠,足有半盏茶的功夫。”看罗翁面色微变,轻叹一口气:“公公,陛下唤您一声翁翁,是何等的亲切,放眼宫中,哦不...这天下,就再无第二个了......”
罗翁愣怔住了,回过神来,看陆公公执伞已经走远,不禁暗叹陆公公不愧是先帝的内臣,年纪轻轻就已如此老成持重,才跟着新皇数月,就已将新皇的脾性摸清。方才他将那话说给自己,分明是在敲打自己。
念及此,罗翁忙问:“陛下现在何处?”
这时雨已下大,檐下的雨帘模糊了殿前的光景。
“回公公的话,陛下去了紫辰殿。”
这才有了朱承启回头看罗翁慌慌张张提袍跑过来的一幕。朱承启收回目光,欲继续往前走,却听内侍道:“陛下,罗公公他......”
他回过头,见罗翁果然跪在那里。
宫人们当即让出一条道,身穿玄色衮服的帝王从中慢慢走过,白底皂靴顿在罗翁的眼前。
“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朱承启低声道,“你们一个二个背朕而去,又何必这样惺惺作态?”
瓢泼大雨拍打着屋瓦,罗公公长吟一声,将头叩在阴。湿的地面上:“陛下,小的便是死,也断不会.....” W?a?n?g?址?F?a?B?u?Y?e??????ū???ε?n?2????②????﹒??????M
朱承启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了,轻叹一声:“这是朕与父君的事,与你无关,起来罢,等朕回去再说。”
罗公公慢慢抬起头,望着皇帝带着一众宫人走远,一阵风起,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