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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只是你今天不该对我扯谎。”

杨思焕道:“女儿明白,下次不会了。”

刘氏听她这么说,气也消了,解开手里的包袱,里面是些秋衫,不新,但都干干净净地叠好了,衣服旁边还有一两细丝白银并两串穿好了的铜钱。

“家里的鸡叫我卖了,你明天就回书院去,把欠的学费还上。”刘氏道,“好好读书,你是女孩子,将来是要顶门立户的。世景嫁过来九年,这些年多亏他了,眼看着就二十三了,爹像他这么大时都怀着你二哥了,你将来可不许负了他,知道吗?”

杨思焕认真地点过头,回眸瞥见屋外高大的背影,周世景还在晾衣服,抬手时袖口滑至臂弯,露出雪白的胳膊,和麦色的脖子行成鲜明的对比。

夜里杨思焕叫周世景进屋读书,他也丝毫不忸怩,干脆地搬了杌子进来。

蚊子多,杨思焕总被咬,周世景却不怕蚊子,旁若无人地捧着那本《孙子兵法》在看。

这世间男人一般只读《男诫》学为夫之道,行为举止也是娇滴滴的,唯有周世景不一样,他仿佛从不属于这个世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娇气。

正因为如此,原主似乎一直不大愿意娶他,心里嫌他不够温柔,她喜欢那种娇小嗲气的男人。

可惜她是个短命的,否则早晚有休夫的那日。

周世景发现杨思焕在看他,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不会的?”声音浑厚。

杨思焕愣了一下,她正在看《中庸》,有些东西没有注释,她确实不太懂,遂“嗯”了一声,又问:“《中庸》你会嘛?”

周世景默然。

杨思焕扭回头,重新端坐在桌前叹气,他是男子,怎么会读中庸?真是糊涂了。

刚这样想,就听身后有个声音道:“不妨说说是哪一段?”

杨思焕指着书说:“为什么说‘无忧者其惟文王乎’?”

话音刚落,听周世景稳声道:“文王之母是季历,季历领导部落兴修水利,发展农业生产,训练军队,又与商贵族任氏通婚,积极吸收商朝文化,加强政治联系。文王之女是武王,也是个明君。前有母亲为他开创基业,后有女儿继承她的遗志,文王无疑是幸运的。”

这一番话说完,杨思焕刚要夸赞他,却见他挑眉继续道:“以王季为母,以武王为女,母作之,女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这些书上应该有的。”

“…”诚然,答案全在后面语句中,杨思焕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全都背过了,深藏不露啊…

听他说了一通,杨思焕就觉得困了也倦了,想要回房睡觉,她走后没多久,周世景就吹了灯,他不想浪费灯油。

第4章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天不亮杨思焕就背包袱出了门,她走在田埂上,听到身后有人唤她:“焕姐儿…”回头看,漆黑一片,月光下只见一排白牙晃过来,近了才晓得原来是她二嫂胡四。

胡四本就生得黑,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不仔细瞧还以为牙齿成了精。

杨思焕喊了一声:“嫂子。”

就看着她推着独轮车跟在她身后道:“你哥哥昨天才在俺跟前叹气,就是放心不下你,要不是坐着月子,肯定就回去看你了。”

“二哥还好吧?我下回一定去看她。”

胡四就笑道:“他好得很,盼着你早日考个秀才给他长脸哩。”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胡四嗓门很粗,笑起来像打雷,声音直往杨思焕脑袋里钻,原主不大喜欢她这个二嫂,总觉得她闹腾,但现在的杨思焕倒觉得她这个人很好玩。

她性子豪爽,什么都能聊两句,又说起新添的女儿,更是乐开了花:“俺家几个侄女都像胡家人,一个赛一个黑,俺还担心你二哥要是生个儿子像俺,那不砸手里了?嘿嘿,好在生了个闺女,随你二哥,白净、秀气…”她一说就笑得更爽气了。

杨思焕默默听着,胡家迎亲时她见过胡家的几个女孙,着实生得不大好描述。

听说她小侄女像爹,莫名松了口气。看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接受这新身份了。

胡四每日天不亮都推车去卖肉,两个人刚开始还是同路的,到了镇上就要各走各的。

天蒙蒙亮时两人走到岔口,杨思焕道:“二嫂再见,等考完院试我再去看你们。”

胡四却把她叫住,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串铜钱给她:“你拿着买吃的去,别嫌少啊。”

杨思焕愣住了,没等她反应过来,胡四就不由分说一把夺了她的包袱,麻利地把钱串子塞进去,临了还拍了拍,确定装严实了才把包袱扔回去。

杨思焕是不想收她钱的,知道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天天起早贪黑也挣不到两个钱,便追上去要把钱还给她,胡四却生气了:“你是看不起俺?许耀琦给你银子你就收,到俺这里就不稀罕哩?”

许耀琦是杨家大儿婿,半年前因为又添了儿子,心里不高兴,撒酒疯来杨家砸了院子的水缸,酒醒之后赔了一串铜钱。

杨思焕啊了一声,忙道:“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不就得了,赶紧收好,早点考个秀才回来,俺大闺女还等着你这个秀才姑姑起名哩。”胡四说完像座山一样爽朗地笑着走远,背影很快消失在氤氲的晨雾里。

到了书院天已大亮,杨思焕先去斋舍安顿行李,启明书院是百年老书院,她祖母小时

候还住应天,到她母亲这辈不得不卖了宅院搬到小墩村,因此母亲小时候是在这里念的。

斋舍建于二十年前,若赶上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就跟着下小雨,屋子里冬冷夏热。

一间斋舍丈二见方,却挤了四个人,杨思焕进门时两个同窗在洗脸,三人照面轻描淡写打了招呼就各干各的事了。

另一个床铺常年空着,那位仁兄,哦不,仁姐。

那位仁姐家在镇上,家里又有马车接送,在家和学校之间来去自如的,根本不屑于住这漏雨的屋篷。

杨思焕卸下包袱收整行李,发现包袱上染了一块油渍,不禁挑眉叹了口气。她那说话像山一样的二嫂,常年卖猪肉,手上永远油拉拉的,她倒不是怪她,只是觉得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网?址?f?a?布?y?e??????ü???ē?n?????????5????????

她的铜钱也带着油,搞得她行李里的衣服也油了,杨思焕默不作声地把那串油钱装到柜子里锁好,揣着她爹给的钱去了学院对面的小院里。

院中一群鸡在啄稻壳,地上撒着的稻壳还剩了不少,院子里洒的水还没干,说明屋里多半是有人的。院门大敞着,杨思焕还是敲了门,敲了三下没人应,她就进去了。

厨房里冒着热气,走出来一个清瘦的老头,瞥了杨思焕一眼,嘴角微动却不出声。这是学院赵夫子的媳夫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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