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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路尽头的人影刚出现, 就被昏暗的灯光捉住。随着他快步穿过院落, 走到门外问候时,已经超出八尺的身高几乎要顶上门框。

陈危今天应该随齐国公去了宴席或酒肆,身上传来淡淡的酒香, 经风久吹而不散,自己恐怕也饮下不少。

他神色不显,步伐快而稳,三两下就到了清蕴面前。

如白兰所言, 他年纪少, 但已彻底长成了。跟随齐国公历练这么久, 让他的沉默干练之余, 还添了种飒气、英武。

看来齐国公拒了收他为“义子”的提议,但没有因此放下培养他。

烛光照不清他低垂的眉眼, 清蕴也没有抬眸细看,只转动腕间玉镯,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着白芷奉上茶水,两个木头人活过来,清蕴神色如常地问他回京后在齐国公身边的生活。

陈危一一答好。

“你也到了这个年纪,可曾有人说亲?”说着说着,转到这个话题。

陈危答得很快,说不曾。

“家中亲戚也没有?”

“父母双亡后,仅有叔父愿意把我养在身边,我身边仅有这一个亲人。”

里头白兰听了,暗暗思量。陈危的叔父陈管家如今是有名的“痴儿”,被王家养在庄子里,倒无需陈危时时刻刻孝敬。无父无母,虽艰难些,对她来说倒是好事,省去伺候公婆的麻烦,也不必担心兄弟姊妹太多,有纷争。

果然,有些事,陈危只有在夫人询问时,才会老老实实地答。不像她,此前无意中问过几次,都不知他家中境况。

“你自己呢,怎么想?”

“陈危只想认真为主子办差,奉养叔父。”

听到这儿,白兰忍不住悄然从里屋帘子里挑出一丝缝隙,观看陈危脸色。

然而陈危背对着里屋站立,主子也是端坐圈椅,仅得侧颜。

主子抬手端起茶杯,刚碰到唇又放下,陈危便上前为她添了热茶,听着不解风情,眼力劲儿又实在好。

她等待主子提起自己。

清蕴很快提起白兰,“你觉得白兰如何?”

“是主子身边的人。”

“然后呢?”

陈危似乎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好半晌才道:“不知。”

白兰有些失望,但又觉好笑,陈危就是这么个性子,看来在主子面前也一样。真是木讷,主子问这么多,难道就没联想什么?

她的目光透过帘缝,忍不住在陈危身上流连,因此没有注意到,清蕴并没喝陈危递来的茶,而是自己另斟了杯。

陈危的愣怔,正是来自于此。

“以前同在王家,如今又同在我身边,说‘不知’未免有故意撇清干系之嫌。”清蕴似乎极淡笑了下,“还是说,你有什么事不好意思对我这个主子倾诉,而是要私下对白兰说?”

陈危终于反应过来,出声道:“我和白兰确实不熟,除去同为主子办差,私下没说过话,也没有他意。”

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可,不必问得太过清楚。

白兰听到这儿,虽隐隐有预感,还是不由攥紧帘子,透出纠结心境。

她没了再听下去的兴致,悄无声息地离开。

外屋,知晓白兰离开,白芷也紧接着走出门,清蕴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收敛无声。

“跪下。”她轻声。

陈危毫无异议,双膝一前一后落地,跪在她身前。

清蕴心中盘旋整日的莫名怒火并没有因他顺从的动作消失,反而愈烧愈烈。

她冷冷看着灯下陈危,即便跪着也仍显高大的陈危。

他沉默时,心中在想什么,除了陈管家,会有白兰吗?

在她没看见的时候,两人私下到底接触过多少次,说过什么话?他会像对待自己一样,渐渐为白兰献上一切吗?

除去白兰,是不是还有红兰绿兰黑兰?

他为什么不能更低调些、沉默些,不要那么显眼?送他去齐国公身边会不会是个错误?

清蕴脑海中这些杂乱的想法飞快穿梭,她完全没有办法恢复冷静,更没有办法接受陈危将来有可能会属于别人这个事实。

她对白兰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不满,没有愤恨,没有嫉妒,只是在听到那些话后,所有的思绪汇集,都变成了一句。

陈危背叛了她。

即使如今没背叛,随着年岁渐长,他也终究会罢。

但他的所有权属于她,没有她的允许,他不能、也不应该走向他人。

纤瘦的手指抚上陈危,稍用力,让他微微仰首,看向他的主人。

“白兰喜欢你。”

“我会同她说清楚。”

“如果之后还有其他人呢?”

陈危沉默,尚未发生的事,他没办法给出解决方式。

但他能感觉到清蕴平静神色下交织的情绪,“我会永远陪着主子,除非您抛下我。”

“你用什么保证?”

“性命。”

清蕴没在意这个保证,端详他愈发英气的脸,出神道:“也许是你长得太好看了。”

她说:“我不喜欢这样引人注目的脸。”

陈危没说话,无声了会儿,直接从身上取出匕首,朝额头划去。

第一刀,额角立刻出现血痕,鲜血涌出,从几滴汇成几道,避开双眼,顺着太阳穴、额中流淌而下。

他以目询问清蕴,见她冷眼旁观,没有要制止的意思,抬手就要划第二刀,却被挡住。

刀尖轻轻碰到清蕴掌心,戳出一点伤口,混着陈危的血,让手掌显得鲜血淋漓。

“没有我的同意,我也不喜欢你随意伤自己。”

“……是。”

陈危用另一只没沾血的手,帮清蕴擦拭掌心。擦拭干净了,再从怀中取出常带的止血药粉,掌心那点伤口就好了大半。

他额头的伤仍在汨汨流血,清蕴没出声,他也就没处理。

渐渐的,清蕴好似被那道伤吸引了,忍不住想抬手触碰。

在触碰到的前一刻,她突然惊醒般,陡然起身,定定看了眼陈危,转身朝内屋去。

**

李秉真被同僚们留下,在酒楼用了顿饭,席间众人就所修书籍的结尾展开争议,耽搁些许时辰,使他戌时一刻才归家。

月舍院门前悬着两盏风灯,静夜中氤出暖黄光芒,他悠悠然走至院内,才发现里面跪着一人。

凝神细瞧,正是陈危。

陈危头上有道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因未曾处理,伤口处的血块堆成一团,显得狰狞可怖。

对于李秉真的疑惑,陈危答是不小心磕伤的。

“为何跪在这儿?”

“我惹了主子生气。”

李秉真稀奇,清蕴生气,竟会气到这个地步,让人大晚上带伤跪在院中?

再询问几句,发现是陈危自愿跪在这儿请罪,李秉真摇头,“她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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