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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在一起商议了几句,再次开口道:“听闻大王尚无子嗣,我契丹女子善于生养,愿为大王添丁进口,以继香火。此乃两国联姻之好,望大王深思,以全可汗厚意。”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康思默想委婉地润色一下都没办法,只能直言译了。霍七郎忍不住低声插嘴:“他们阴阳你生不出儿子呢。”

李元瑛面无表情,口唇微动:“我听得出来。”

正堂乐舞表演虽然没有终止,但双方交谈时,其他参会者皆屏息聆听,不知道韶王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

李元瑛反应极快,从容回复:“承蒙乌古可汗盛情,本王确实没有子嗣,然心意已决,不复求诸内室。闻可汗家族枝繁叶茂,如愿以一子相赠,本王自当视如己出,厚以待之,亦表邻邦和睦,守望相助。”

这一回在场与会者都听明白了,乌古可汗企图硬塞一个女儿给韶王联姻,而他却反过来跟可汗索要一个儿子当义子。送女儿和亲跟送一个亲儿子的价值自然大不同,契丹使者陷入混乱,低声讨论起来,一时难以做出决断。

这下无论他们答应与否,主动权都掌握在李元瑛手中。

在场之人无不佩服韶王反应机敏,无论荣辱,喜怒不形于色。刘昆听见他不仅拒绝了自己的女儿,连可汗的郡主也不放在眼里,一视同仁的冷傲,心境便平和了许多。心想这人最爱去燕都坊的外宅,可能还等着外室给他生儿子呢。

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去,宴会继续进行。

霍七郎小声感慨:“原来没有战争时,也会谈和亲。”

李成荫道:“和亲与联姻永世无休,自当年东义公主出降吐蕃后,如今朝廷又在考虑与回纥结亲。”

霍七郎轻声问李元瑛:“那东义公主是你的姐妹还是姑母?”

李元瑛只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康思默往霍七那边挪了挪,轻声跟她嘀咕:“东义公主不是今上所出,只是宗室之女,册封公主后代嫁。当年吐蕃入侵河西,议和求亲时态度强硬,求娶今上与贵妃所出的万寿公主。今上怜惜爱女年幼,便选了个宗室女赐给封号,嫁了过去。”

霍七郎疑惑地问:“那吐蕃就答应了?”

康思默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皇帝也舍不得亲闺女嫁去万里之外。自古以来,和亲公主绝大多数都是宗室女或者大臣之女。外邦心知肚明,称之为‘替身公主’。其实和亲之意根本不在于一个女子,只是交易筹码,重点是结盟和丰厚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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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荫再也听不下去,轻声呵斥道:“康思默,你的话比喝多了酒还多!”

康思默立刻缩着肩膀闭嘴了。

霍七郎怔愣许久,回想起许多年前,她刚到长安之时,正巧在朱雀大街目睹东义公主出降吐蕃的送亲队伍。她衣衫褴褛,光着脚挤在人群中,远远地望见华丽凤辇中有个人影,依稀哭得厉害,没想到那也仅仅是一个更高贵的替身罢了。

作者有话说:

取名来源: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唐代真正嫁出的16位和亲公主里面,只有3个是真公主

第139章

节帅府邸灯火通明,宾朋满座,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乐队持箜篌、排箫、筚篥合奏出天籁乐曲,舞姬们轻盈的脚步踏在鼓点之上,欢悦美妙。

当宴会的气氛达到巅峰之际,主办者刘昆猛力拍掌,命人抬上今晚压轴的菜肴。六名强壮军士扛着一张硕大无朋的铜盘,昂首阔步登上台阶,铜盘上赫然卧着一头烤得金黄油亮的大牛。这不是“水炼犊”那种小牛犊,而是成年公牛,欲将其整头烤熟,想来要单独为它修筑一座巨型烤炉。

雄伟壮观的全牛入宴,在场的使臣、官员和将领皆发出惊叹之声。家令李成荫忍不住冷笑,低声嘲笑:“浮夸。”

在这样的边疆城市,能举办媲美长安的奢华晚宴,刘昆志得意满,手持酒杯起身,开始了一段冗长的祝酒词,言称与邻国敦睦修好,实则句句夸耀幽州军政的雄厚实力。

霍七郎看似松弛懒散,实则目光如电,密切留意着厅堂中每个人的动向。刘昆滔滔不绝之际,她从背后瞧见李元瑛双肩缓缓下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遂悄声询问:“大王累了吗?”

李元瑛昂着高傲而美丽的头颅,冷冷地道:“没有。”

嘴硬。霍七郎暗自忍笑,知道这人要强至极,纵是难以支撑,口中亦咬钉嚼铁,绝不肯服软。她不去劝他,复从桌上摸了半把烤杏仁,悄悄攥在手心里,一粒一粒塞到嘴里,轻轻嚼着。

李成荫年事已高,跪坐难支,已经换成盘腿坐姿,转头向仆人索要一只凭几。徐来则百无聊赖,双眼放空,痴痴望着那头烤牛的弯角出神。

正当宴会上所有人松弛惬意、尽情享乐之时,厅堂中央“轰隆”一声巨响,恰似一道惊雷炸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墙壁和屋顶仿佛动摇了,众人耳中轰鸣,须臾间,空气中弥漫着黑烟,以及刺鼻的硝石硫黄气味。

就在这巨响乍起的瞬间,霍七郎已飞身冲到韶王身前抵挡,顺势一掀,便将其面前矮桌翻倒,权作临时护盾。

在场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瞠目结舌,全然不知缘何会发出如此骇人巨响。有的狼狈惊倒,有的瑟缩颤抖。混乱之中,伶人尖叫奔逃,武将们抽刀而起,高声呼喊属下,场中杯盘狼藉,酒液四溅横流,混乱不堪。

电光石火之间,霍七郎迅速将场中众人动向扫视一遍,断定异响源自中央那头整牛,她抵住桌案,滑步向前,大开大合挥刀而出,一招斜劈,将那头牛连带矮桌整齐斩作两段。

牛身内部被掏去内脏,是个空腔。霍七郎定睛细瞧,只见腔内竖着几根铜管,其中两根正在往外冒着滚滚黑烟,另有引线嘶嘶作响。她毫不迟疑,疾步上前将引线踩灭,余下几根铜管遂消声沉寂。

待镇定下来仔细观察,霍七郎几乎失笑。这种铜管装置她见过不少次,倘若正常点燃引线,理应能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绚烂烟花,老五“执火力士”罗头陀便以贩卖此物为生,残阳院的师门召集令亦是同一种东西。

正如老四邱任改行去贩卖药材,烟花生意相较漫山遍野寻找无人守护的大墓,着实轻松许多,长安诸多有钱且爱炫耀的富豪竞相购置。

只不过火药成分易燃,极难掌控,玩得好便是火树银花,美轮美奂;玩砸了不是瞎眼豁鼻,就是断手断脚。罗头陀自身亦常受其害,落得一身狰狞可怖的烧疤。

这牛身内的烟花,想必是故意安置其中,用引线定时点燃,本欲为晚宴增光添彩,不知是因为刘昆的祝酒词太过冗长拖沓,又或是牛身内空间逼仄,竟致闷炸腔了。

想明其中详情,霍七郎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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