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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接连不断的哭泣声和尖叫声中,每天都有生命逝去。
他们有的头发花白,有的还在咿呀学?语,但周清冉和他们都不一样,她是最乐观的那个。
她告诉自?己,不能轻易被打倒,她还有父母,还有儿子?,她还没看见她的阿让长大成人,她一定要坚强下去。
可化疗带来的痛苦是巨大的。
她的胃如?翻江倒海般难受,吃不进去,也吐不出来,就连喝水都会感到强烈的恶心。
就这样熬了两个月,她的症状并没有减轻的迹象,癌细胞反而在不断扩散。
周父的挚友,是癌症这方面的专家,他说巴黎引进了一种新型药物,据说治疗效果很好,于是周清冉离开京北,前往巴黎进行治疗。
“阿让,其实你一直误会你妈妈了。”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水壶,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她也是被人骗的,和那个男人谈恋爱的时候,她并不知道他有家庭,得知真?相后也立马做了了断。”
“至于发现你的存在,那已经是他们分?手之后的事了,你妈妈确实想过?要把你打掉,但是又?舍不得,觉得你是无辜的,所以才选择生了下来。”
“之所以没有把这些告诉你,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提起旧事,老人眼?角渐渐也有了湿意,“但外公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和她置气,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把你带大,真?的很不容易。”
那一刻,周嘉让才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六月,周嘉让到法国陪伴母亲治病。
记忆中?温柔漂亮的她,如?今已被疾病折磨的不像样子?,原本乌黑柔顺的头发,在药物作用下几乎掉光,面色苍白,体?重暴跌十几斤。
因为肾脏功能受损,她四肢肿得厉害,就像是充了气的皮球。
站在病床旁,周嘉让一瞬有些恍然?。
明?明?只?是几个月没见,妈妈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悔恨与心痛汇聚在一起,周嘉让握着她的手,用断断续续的哭腔说抱歉,他说他都知道真?相了,知道是他想错了,之前不该那样任性,做出那么多?让她伤心的事。
周清冉费力地抬起胳膊,摸了摸他的头发,笑容依然?温柔:“傻孩子?,妈妈怎么会怪你呢。”
“本来也是妈妈做的不对,妈妈和你道歉。”
来法国前,周嘉让和外公聊了很多?,聊到周清冉孕期的各种不适,聊到她作为单亲妈妈的辛苦,他红着眼?圈问:“妈妈,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啊,如?果没有我,你的日子?就不会这样辛苦。”
周清冉笑着摇头,像小时候那样将?他揽进怀里,声音轻飘飘的:“妈妈从不觉得辛苦。”
“阿让呢,就是上天送给妈妈的礼物,有了阿让之后,妈妈反而多?了好多?好多?的幸福。”
胃癌晚期往往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化疗过?程更是煎熬又?漫长。
每次进行治疗的时候,周嘉让就会紧紧握住妈妈的手,试图帮她缓解这种疼痛。
周清冉不想让儿子?心疼,总是强忍着痛意,告诉他没事,一点都不疼。
可她发白的脸色和额角的汗珠没办法撒谎。
周嘉让很想哭,但他明?白自?己不能哭,哭了妈妈会更心疼,所以只?有在去洗手间的时候,才敢偷偷擦擦眼?泪。
他陪周清冉在法国住了大半年,七月十四,他十三岁生日那天。
周清冉给他买了生日蛋糕,干净明?亮的病房里,小嘉让戴着生日帽,面对跳动?的烛光,双手合十,他许愿妈妈能少一点痛苦,能快点好起来。
可还不到两个月,周清冉的病情进一步恶化。
癌细胞向肝脏、肺等多?种器官扩散,短短两周,她进了三次抢救室。
她开始彻底吃不进去东西,每天只?能喝一点水,或者?是吃些简单的流食。
遇上天气好的时候,周嘉让会推着她到医院楼前的小广场上晒晒太阳。
广场上种着成排的梧桐树,周清冉抬眼?看着,不由得想起漓江那条梧桐大道。
记得小时候,每到秋天,父母就会带着她到那条路上散步。
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侧过?头,拉起小嘉让的手,嗓音中?都透着病态,温柔地告诉他:“阿让,你知道吗?梧桐树呢,代表着思念。”
“所以啊,等到梧桐树黄的时候,就是妈妈回来看你了。”
2010年十一月,周清冉于巴黎病逝,那是周嘉让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别离。
临终前,周清冉攥着儿子?的手,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因为过?于消瘦,变得像干枯的树枝。
她呼吸极度艰难,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痛苦的呜咽,她有太多?太多?不舍,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阿让,妈妈很抱歉,没能陪你长大。”
“往后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你的存在从来都不是错误,你是带着妈妈的爱与希望出生的,无论在哪个世界,妈妈都永远爱你。”
周清冉的葬礼最后在漓江举行。
她一生温暖善良,前来吊唁的人很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莫大的痛苦与伤感。
无尽的缄默中?,大家沉默地送她走完最后一程。
周嘉让站在角落里,似乎还是不敢相信,曾经那样鲜活的母亲,如?今却变成了两只?手就能捧起的木盒。
……
周清冉的死,带走了周嘉让生命中?最柔软的那部分?。
以至于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从那种悲伤中?走出来。
那是他十几年来最灰暗的时期,他开始反思,开始自?责,他无法原谅自?己曾经给母亲带来的那些伤害。
他总是在想,如?果当时选择相信妈妈,耐心听她和自?己解释,而不是一味的冷暴力,是不是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还能再多?几年。
他觉得是自?己害了妈妈。
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堕落,开始放任自?己,抽烟,喝酒,逃课,打架,结识了很多?社会上的混混,好似是想用这种声色犬马来惩罚自?己,同样也是麻痹自?己。
他的性格越发冷漠,甚至是不近人情,他用桀骜不驯的外壳,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
那个骄傲耀眼?的天之骄子?就这样坠入深渊,成为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恨这个世界,却也更加唾弃自?己。
“那阵我真?挺混的。”周嘉让从回忆中?短暂抽离出来,“什么坏事都做,隔三岔五就上处分?单,还有好几次都进了警局。”
他低下头,拨开温书棠额前的几缕湿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挺陌生的?”
“是不是有点怕了?”
温书棠闷声,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怕。”
是心疼。
真?的好疼,疼的她要喘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