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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

他的眼睛原本已经黯淡下去了,眼看着就要失去活人的光泽,变的一片死寂。

然而在裴玄铭闯进来的前一秒,他眸中神色又骤然明亮起来,仿佛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玄铭……玄铭……”他喃喃着道。

裴玄铭眼含热泪,一个箭步跪在他身前,一手握住他师父逐渐冰凉下去的手,一手无措的去抓裴老将军。

傅照川的嘴唇不住的翳动,似乎在临死前还有放不下的话要说。

裴玄铭连忙将耳朵贴近了他的嘴唇,颤声道:“师父,你说。”

傅照川声音很小,细若蚊呐,但是落到裴玄铭耳朵里却仿佛惊雷一般炸响,将他的灵魂生生震碎。

“江山,是李家的江山,日后……无论是哪个皇子继承大统,你都得……咳咳……好好护着他……”

“大周的百年基业,都有我裴氏将门一族,生死相护……不可在你这里,断了传承!”

傅照川的喉咙里满是血气,拼尽全力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终于死不瞑目的咽了气。

裴玄铭伏在他的尸身上,痛哭失声。

傅照川不同于诸允严那般苛刻,傅照川是一个绝世好师父。

他从小教裴玄铭习武,练剑,拉弓,三九寒冬,夏日酷暑,从不离身片刻,唯有裴玄铭十八岁独自出门的这一次,师父不在身边,没想到此去就是永别。

裴玄铭悲痛欲绝,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裴老将军允许谢烨跟着他们走,在旁边照料裴玄铭,一行人连夜赶路回京城。

途中他将裴玄铭和谢烨安置在客栈里,有重兵守卫,他自己则带了两个手下,去寻了个风水宝地,掩埋傅照川。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玄铭脸上已经淡去了想起师父已故多年的伤感,他转头朝裴明姝笑笑:“那天夜里,我烧的实在太厉害了,抓到个稍微凉点的东西,就不想放手了。”

裴明姝神色狐疑:“比如……”

“比如我。”身后有个冷淡的声音传来。

兄妹二人同时回头,只见谢烨站在大营门口,衣衫单薄任由风吹,神色平静的朝这边走过来。

“谢,谢公子……你怎么出来了,还穿这么少。”裴明姝磕磕绊绊的道。

“找不到别的衣服了,你哥没给我准备。”谢烨和颜悦色的回答道:“明姝小姐,这个故事改天我讲给你听好了,今晚他可能给你讲不了了。”

裴玄铭蹙眉道:“不是让你不要出来的吗?走我送你回去,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安分些,别去招惹王副将,有什么事情找明姝。”

“我要跟你一起去。”谢烨打断他。

裴玄铭和裴明姝面面相觑。

“我要和你一起去北狄。”谢烨又重复了一遍:“没听明白吗?”

裴玄铭断然拒绝:“不行!”

“路途奔波,你不能去。”裴玄铭不由分说,拽起他的手臂就往回带。

谢烨用力一甩,着急关头的力气之大居然勉强能跟裴玄铭扯了个平手:“我都要死了!我死在哪儿,死前想见着谁,不应该由我自己说了算吗!?”

裴明姝眼睛微妙的一转,她从这话里听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那谢公子,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就算死,也想跟他死在一起?”她眼睛亮晶晶的问。

“谁要跟他死在一起?”谢烨没好气道:“我死也死在他面前。”

“那你就是临死前最后一个想见的人是他。”裴明姝言简意赅的给裴玄铭翻译。

谢烨:“……”

在黑暗里看不见的地方,裴玄铭老脸一红,不再搭理他俩,直接翻身上马,准备直接就走。

不料谢烨狂奔两步,一把攥住马的缰绳,倔强道:“带我去!”

他急促喘息着道:“我今天不会松手的,有本事你现在就骑马从我身上踏过去。”

裴玄铭简直拿他没办法,只好求助的看向裴明姝,用眼神示意她把谢烨强行带回去。

谢烨敏锐的察觉到了他和裴明姝交流的目光,于是转头对妹妹开口:“明姝,扶我上马。”

裴明姝大笑一声,摩拳擦掌兴奋道:“好嘞!”

她一把扶住谢烨的腰身,手臂猛然用力,将他托举上去,谢烨身形一晃,半扶住了马背。

裴玄铭担心他摔着,只得伸手从裴明姝手里将人接过来扶稳。

“你到底要干什么!”裴玄铭怒道:“给你说了此行危险——”

谢烨伏在马背上,剧烈喘了几口气,然后侧过脸去平静的看着他。

“我就是担心,万一我没能撑到你回来就咽气了……”谢烨低声回答:“那该怎么办。”

裴玄铭一怔,他很难去细想谢烨的这句话里包含了多少经年累月的遗憾和恐惧。

他仿佛又见到了那个在西北大漠穷图匕见,甘愿被他连射两箭也要见他一面的明渊阁主。

裴玄铭嗓子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裴明姝抱臂在一旁注视着他俩,良久,这手欠的少女上前一拍马背。

马骤然受惊,载着两人沿着浓稠夜色狂奔而去,再不回头。

第35章

夜落四野, 漠上荒芜。

二十多岁的裴玄铭被他那该死的妹妹在马背上一拍,一路沿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狂奔而去,不远处就是北狄的地盘了。

同一个时间点, 再往前推十年, 此时十八岁的裴玄铭正躺在客栈的硬榻上, 一夜折腾, 高烧不退。

裴玄铭不愿意旁人看到自己病弱凄惨的情态,于是将谢烨连同裴老将军留给他的那些人, 一并关在了客栈的房门外。

谢烨恼火的在屋外来回转了几圈,裴玄铭在里边把房门插的死死的,谁都不让进, 他和一众裴家亲卫大眼瞪小眼,只能从门缝间听见裴少爷艰难的喘息与咳嗽声。

谢烨忍无可忍, 挽起袖子对为首的侍卫长道:“好了, 都后退一点, 我要破门了。”

“少将军有令,不可——”

“我管他有没有令呢, 那又不是我主子!让开!”谢烨怒气冲冲道:“我凭什么听他的?”

侍卫长面色犹疑:“可是……”

“难道你打算眼睁睁的看着他病死在里边?”谢烨反问。

侍卫长不说话了,此言甚对。

谢烨单手运力, 将掌心按在门板上, 直接震碎了内里的门闩, 破门而入。

屋中裴玄铭烧的迷迷糊糊,听到动静垂死病中惊坐起, 嘶声道:“不是说了,不让你们进来吗!”

谢烨没理他,回过身将门再次关好了。

“谢烨,出去……”裴玄铭虚弱道。

谢烨将熬好的药碗从门缝中亲卫的手里接过来, 端到裴玄铭面前,一边搅着浓黑色的药汁,一边简单的回答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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