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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安慰自己的妈妈头头是道,可面对乔郁绵,向来冷酷又潇洒的韩卓逸却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一路走来,她是距离乔郁绵最近的人,一切的一切都被她看在眼里。她忽然觉得此刻乔郁绵并不需要安慰,这一程太漫长,太折磨,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她很想给他一个拥抱,“辛苦了,这么多年……”她摇摇头,用力拍了拍乔郁绵的手臂,还是忍不住哭了。

那张纸巾恰好给她自己用了。

其实乔郁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心乱如麻,但看到病床上的李彗纭又取回了一个人类原本的面貌,苍老,衰弱,失去血色,他的大脑又奇异地恢复了清醒和冷静。

李彗纭从不搞什么封建迷信,生前乔郁绵没在本命年穿过红,没出正月一样会去剪头发,也没在考试前吃一根油条两个鸡蛋。凭努力改变一切是她始终秉持的想法,就像一直以来她自己做的那样。

所以她的身后事极简,乔郁绵没刻意去买一身富丽堂皇的寿衣,只穿了进医院时的普通衣物,拿着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默默联络了殡仪馆,预约了后续的一条龙服务。

“明早七点。”他告诉韩卓逸,“今天别回学校了,陪陪阿姨吧。”

于颖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反倒显得他这个独生子太过冷漠。

“嗯。你……你节哀。有事叫我,我这两天在家陪我妈……”韩卓逸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安嘉鱼,欲言又止,扶着妈妈转身走掉。

好像一切都结束了,一切忙碌,一切身不由己,一切惴惴不安。

可乔郁绵既没有感觉到巨大的悲伤,也丝毫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安嘉鱼推着他的后背让他上车,将他送回去,像往常一样,陪他吃饭,洗澡,睡觉。

没有睡意,他就跑到阳台修剪盆栽,这件事可以帮他静心。

晚风习习,安嘉鱼推开门,他就教他认花养花。苏芮可下午送来了一盆纯白色的天鹅古董和一些他要的包材,他剪下几朵开得刚好的,修整后在花瓶里水养一夜,第二天一早只用几层半透明的白色雪梨纸和黑色牛皮纸包成束,带去了殡仪馆。

其实李彗纭喜欢红色玫瑰,可殡仪馆人多,他们还是要遵从大众习俗保持低调,免得冒犯其他死者家属。

乔郁绵没有提前通知乔哲,只在领到骨灰时告知他:我妈妈昨天凌晨去世,刚刚火化了。

乔哲隔了很久才回复一句“知道了,有需要帮忙的就开口”,他既没有责怪乔郁绵不提早告诉他,也没有提出要来祭拜一下。他们父子心知肚明,李彗纭清醒时恨他,糊涂时不认得他,他没必要出现,像要做给谁看似的。

“小乔……”安嘉鱼这几天几乎全程沉默着,不说安慰,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单纯陪着他,从李彗纭持续抢救到现在,二十四小时不离开。

“你也回家休息一下吧,其他手续不着急了,慢慢办就好。”乔郁绵说,“我没事。”

不是逞强,除了心里有种不明不白的空虚感,他好像并不太难过,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不孝顺,兴许是因为好多年前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嗯,我先送你回去。”

他摇摇头:“我不回去,去地铁站,上班。”

“……不是替你请过假了?”安嘉鱼一愣。

“嗯,但是……”乔郁绵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我去工作室整理一下花园。”

燠热天,月季这样娇贵的病秧子不好好打理会死掉。

第103章

安嘉鱼不希望乔郁绵悲伤过度。

但也绝不希望他装作若无其事。

生活不过就是重复着无数次的得到和失去,受伤和治愈。

不肯暴露的的伤痛,愈合的周期往往会更长。

“那……下班早点回,我晚点去找你。”他轻轻抱一抱乔郁绵。

“好。”对方无比淡定地答应他。

他回家收拾了些换洗衣物,想了想又拎上琴盒,一股脑丢进了SUV后座中。

上车前却被叫住,安蓁从阁楼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等一下……”

他慌忙走到窗子下:“你小心点。”乐季即将结束,安蓁六月开始闲下来。

“怎么琴都带走了,要去哪里?”安蓁从高处指向后备箱,“天天夜不归宿……”

安嘉鱼稍作犹豫,这几天他总是心不在焉,乔郁绵那边又忙乱,还没来得及跟家里人说一声:“妈。我去小乔那里……他妈妈昨天过世了……”

“……”安蓁原本似乎是要说教他一番,可听到这句话也愣住了,“那,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你让司机跟你一起去吧……啊你等一下,我看看家里有没有……”

“妈。不用。”安嘉鱼摇摇头,“什么都不要。不需要帮忙。他没什么亲戚朋友,我就是去陪陪他。”

说不上为什么,不呆在那人身边就有些心神不宁。

乔郁绵进工作室之前摘下了手臂上的黑纱装进口袋里。

苏芮可不在,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家中的事,只大概知道他妈妈身体不好而已。

大家如常与他调笑着打招呼:“哎?怎么这时候过来,周六才直播。”

“嗯,我知道,来收拾收拾院子。”他冲对方微微抬一抬唇角,错身走进小花园。

那张待客用的桌子已经被撤掉,花木周围生出不少杂草,正在跟娇贵的地栽月季们争夺养分。他戴上手套,蹲在地上除草,顺带修剪花枝。夏季气温会渐渐升高,月季的夏花大多花朵单薄颜色又寡淡,不如掐掉花苞保存养分,等到夏末秋初,厚积薄发地开出硕大丰满的秋花。

除草修剪浇水施肥除虫,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整理完花园已经是中午。

他拒绝了同事们共同午餐的邀请,一个人回了家。

走到楼下却隐约听到小提琴的弦音,他不由地停住脚步。

夏季正午的溽热被激昂的,支离破碎的旋律推上高潮。

似乎是在攻克某些难关,兴许是弓法,兴许是意境。一模一样的乐句重复一次,再重复一次。说不上有什么特别明确的变化,却也不只是机械的重奏,有微小的调整和尝试。

精彩绝伦的演出背后,就是这样枯燥的练习。

演奏家们的旋律是不尽雷同的,就像他们的情绪与思维方式,每个人都独一无二。

而安嘉鱼此刻显然不在状态,往复循环的乐句戛然而止,不知是不是太沮丧。

乔郁绵仰起头看悬挂在半空的爬藤月季瀑布,花朵偏白,被晒得垂头丧气。

好丑。

阳光炫目,城市的噪音太盛,听不到蝉鸣,也听不到风铃,尾气的味道令人焦躁不已。

倏然一阵风,只片刻休憩,窗子里便起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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