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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所以它们同时发生了。”
“所以过去这些年,你一直在有意无意探查东宫药园的事。”
“算是吧。其实机会甚少。我每年回崟宫就那么一两次,越往后,能问的人就越少。宫人们一批一批地换,而东宫药园从来都是禁忌。哪怕在当年,也是没人能说出来所以然的。”
“惢姬大人呢?”
又来。阮雪音看他一眼。
顾星朗一脸无辜,“惢姬大人知天下事,为世间事人间人证道答疑,也有二十多年了。这么些年,你就没想过问问她?你们在蓬溪山学习深造说古论今,难道从来不讨论东宫药园案?”
的确。所以问题也在这里。她和竞庭歌多年来的一叶障目一云蔽天,终于是被这场下山入世戳破了窗户纸。
那么老师呢?她是否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一切是否,本就按照应该的走向在行进?
“我想回一趟蓬溪山。”她说。
顾星朗一怔,“何时?”
“最近。”
顾星朗静静凝她片刻,“为了我那天那番假设?”
“为了很多事。”阮雪音答,“或许我本就不该来祁宫,也不该问你借东西。或许所有这些事还连着另外的故事,另外的筹谋。而我并不想莫名其妙成为推动它的其中一只手。我至少,要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去多久?”
这三个字的语气,很难概括,但她觉得空气变得不同,灯烛的燃烧方式也不太一样。
“不知道。”她思考片刻,“如果一切只是多虑,我只用继续执行师命,那么一去一回,最多不过十日。如果,”
如果不是多虑。又会是什么呢?此事无法设想,也便难在当下结论。
“无论是什么。”顾星朗开口,“最多十日。十日之后你没回来,我会让人去接。”
阮雪音怔了怔,“不必如此,麻烦。”她没措好辞,有些卡,“万一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可能会多耽误些时间。”
万一她根本不用再回来。
“你真打算不回来?”顾星朗一直盯着她的脸,以至于对方明明没什么表情变化,他依然抓到了某个瞬间,某句未出口的话。
阮雪音不言。
顾星朗脸色变得难看。“无论结果如何,按时回来。否则便不要去。”他说。
桌上灯烛燃得极旺。因为已经见了底。阮雪音盯着剔透灯罩里悠长的火苗,突然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茫然感。
“好。”她答,“我明日动身,行吗?”
顾星朗此刻甚觉骑虎难下。人家已经说了“好”,他不能再说不行。一开始就应该说不行。
“这么急?”无计可施,他只好没话找话。
“若真有隐情,早弄清楚比什么都要紧。”
是对她要紧,他又无所谓。相比好奇惢姬的底细或盘算,他更在意她能否守约回来。
“明日一早我会安排。你下午出发。”
阮雪音松下一口气。
“多谢。”她想了想,说什么都不够妥当,终于只讲出这么两个字。
月光漏在灯盏上。狭长的火苗已有些难以为继。这间寝殿还是那么空。竞庭歌说得对,过分空旷以至于根本不适合习惯了繁花似锦的皇室中人来居住。
“很晚了。”她站起身来,“君上该回去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无双
阮雪音出宫是在十一月二十四酉时。
说是下午,其实已近入夜,天将黑而未尽黑,马车走的长信门——
整个祁宫最偏僻的那道宫门。无论彼时的阿姌还是后来的淳风,以及过往岁月中所有那些不为人知的来了又走,发生在日光或阴影下的故事,一生或片段,都被装在了长信门寂寥的空气里。
那些只有时间看见了并默默记下来的片段里,有关长信门的片段里,自今日起,也有了阮雪音的身影。
车轱辘声低调而确切碾过黑暗中的青石板路,碾出宫门,碾进一片久违而开阔的天地。风从车帘外钻进来,空气也是新鲜的,或许不如祁宫中馥郁,却带着烟火气和真实的人间味道。
就这么走了也好。她淡淡想。
折雪殿已经领了密旨。阮雪音出门,此事不得声张,对外只须称病,违令者斩。
云玺一意要跟。顾星朗也想她跟。被阮雪音好说歹说拦下了。
“只是外出一趟,你跟着,不方便。终归也没几日,回头见。”她对云玺如是说。
云玺只得作罢,将此话又转述给顾星朗,后者听了,勉强多了两分放心。
但“回头见”三个字实是世间最不负责任的造词之一。“回头”太简单了,很多哪怕近在咫尺想见的人,却不是回个头就能见到的。
很多突然走远的人,就更不是。
这日顾星漠去了披霜殿找纪晚苓。淳风不愿意去,在御花园兜兜转转,发现情形又回到了去年以及更早之前——
偌大的祁宫,竟是没什么地方可去。阮雪音病了,闭门谢客,已经四五日没有出现过;纪晚苓那儿她不想去;煮雨殿更不可能去;难道要开发新去处,去采露殿拜把子?
她讪笑,觉得有心无力。兜兜转转,磨磨蹭蹭,晃了大半圈终是绕去了挽澜殿。顾星朗刚下朝,脸色不怎么好,正坐在庭间吃东西。顾淳风一直搞不懂他为何时不常便要坐到院子里加餐,尤其秋冬天,食物不是凉得很快么?
但他脸色不好,约莫是早朝时得了不痛快,顾淳风不敢吭声,哼着歌儿在庭中东游西荡,就差捡个树枝打鸟了。
顾星朗终于被她晃得眼花,也不抬头,拿过白玉杯饮一口茶,“你能消停些么?”又将茶杯往桌上一放,“给你的花名册,都仔细看了没,可有能入眼的?”
此花名册为择婿花名册,洋洋洒洒两大页都是祁国范围内顾星朗认为可以考虑的人选。
“九哥你还说呢,”顾淳风撇一撇嘴,“你怎么谁都看得上,我怎么一个也看不上。”
顾星朗挑一挑眉:“一个也没看上?”
顾淳风摇头:“好些人都没见过,要不就是多少年前瞥过一眼的。九哥——”她三两步过去,至顾星朗对面坐下,“我要求不高,跟你或三哥差不多就行。”
涤砚候立在旁,闻言终没忍住咳了出来。
“你有意见?”淳风白他一眼。
“这个,殿下,您这要求,不是高不高的问题,”他顿一瞬,看着淳风掏心窝子,“太离谱了。不会有的。您要这么找,难了。”
淳风想半刻,转了脸去望顾星朗,“难么?”
顾星朗也认真评估半晌,“难。”
难,但并不是没有。她突然想。曾经有那么一个已经很接近的,不行罢了。解决了有没有,还要看行不行,所以世事才诸多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