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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下眼,不紧不慢地起身,从和泉手中抽出刀来。
好巧不巧的,厮杀声已经到了太辰殿门前。马儿嘶鸣,人在哀嚎,已在他的面前。
——
“你倒是先替我松绑啊!姓江的!”在江意怀里没待片刻,宗锦便哑着嗓子道,“绑着我像什么样?”
“……我若是替你松绑,你一定会追进宫。”江意皱着眉,嫌恶道,“我也不想抱着你。”
“……你难道不想进去看看?”
江意抱着他躲在了宫门外一间紧闭的店铺中,说到这句时才刚刚好到桌子前,将宗锦放下。漆如烟也跟在宗锦身边,还将同样摔下来伤得不轻的平喜搀扶进了店铺中。这里店平时是会开的,今日因战乱,主家不知跑去了哪里,现下空无一人,倒正好给他们暂避风头了。
刚在桌面上坐下,宗锦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腿,顶着头晕道:“你不让我进去看看,我就是现在死了,我都不闭眼的……你怎么跟赫连交代?”
“……我要带你进去了,出了什么意外,我更无法交代。”
平喜被搀扶着坐下,重重叹了口气,也是疼得不怎么想说话。
倒是漆如烟,在这种时刻显得极为理智:“……还是先松绑吧。”
“松绑他会跑的……”
“我腿伤成这样我怎么跑?!”
“松绑了好包扎一下,”漆如烟道,“包扎完了再说其他的……这么流血下去……”“对,这么流血下去,我就死这儿了,”宗锦倒是还想吼,只可惜他现下吼也吼不出几分力气,话说得软绵绵,“那你还不是失职。”
“…………”江意无言以对,反手抽刀,三两下便将宗锦身上的麻绳全部割断了。
也没有医师在旁,漆如烟只能从这铺子里找了些干净水和布来,给宗锦把腿上两处伤清理干净。
疼是不算疼——最疼的时候已经过了——可疼起来,宗锦就两眼发黑,随时都有可能昏过去。
然而他心还悬着,没看到赫连恒旗开得胜,他如何能安心昏倒?
为了转移些注意力,他只能对平喜开刀:“喂,你怎么会在天都宫?”
平喜满脸不爽,他不仅被迫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还摔得腿肿成猪蹄:“……要你管?”
“我当然得问,”宗锦道,“不然怎么论功行赏?”
平喜倏地看向他:“怎么赏?”
“主事之才你是没有,赏你些银子还是可以的。”
“嘁,谁要你的臭钱……”平喜小声骂道,“你说话根本不作数,以前说有报酬,最后呢?我才不会上第二次当。”
“爱信不信,”宗锦也不爽,“你若真帮着皇甫淳害我,你现在都死在城楼上了。”
“谁帮皇甫淳啊?!我他娘的是吴……”“吴?”“我懒得跟你说!”
二人正吵着嘴,漆如烟说:“包扎好了,血暂时止住了……”
“谢了啊,江家媳妇儿。”宗锦说着,就要扶着桌面下地,“包扎好了我跟进去看看情况……”
一句“江家媳妇儿”直接将漆如烟的脸都说红了,倒是江意,不为所动,连忙去拦:“不可以!”
“你少管我!”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马蹄声阵阵像打雷一般,吵得人连话都说不出。
江意警敏地立刻跑去窗边,戳破纸窗往外看——
赫连家的兵马如潮水涌入,一面面四棱旗在雨后初晴的苍穹之下飘扬。领头人的背影江意一看便认得出,宁差;但宁差并未注意到这家门窗紧闭的店铺,他正率大批兵马叫嚣着冲进天都宫。
胜负已分。
这一刻,身为赫连恒身边近臣,却不能在旁看着,对江意而言也实为一种遗憾。
“是不是其他人马到了?……”“宗锦,”江意倏然回头,“我带你进去可以,你只能与我共乘一骑。”
宗锦眼睛一亮:“没问题!”
“燕燕,”他再看向漆如烟,“你就在这店里藏好了,事了了我就回来接你。”
漆如烟偏过头,并不看他,有些娇俏道:“我才不用你操心,你要做什么,便做好了!”
——
“……嘣!”
一声意料外的爆炸声响起,赫连恒满身浴血,手中的弓竟稍微停了停。他下意识抬起头,接连着又是一声“嘣”地爆炸声从远处而来;随即,灰蓝的天空中升起两束绿色的烟,叫风吹得弯弯扭扭。
这是他们原定的讯号——待金鸡峰和秦关排布的人赶来天都城,便以绿色的信烟为讯号。
他眼前便是太辰殿,他的精兵正在与禁卫厮杀着。
兵荒马乱中,唯独他忽地停下,与其他人仿佛身处两个人间般,收起了弓箭,缓缓探出一口气。
他取下马鞍上挂着的信烟筒,对着头顶拽掉棉线。
“嘣——”
第三道绿色的烟柱出现。
赫连恒再度开弓,但搭上的并非硝石箭,只是普通的箭矢。江意带来天都城的硝石箭并不多,主要是用来攻城,而非开路;但挥军至此,已不再需要硝石箭。
赫连恒在马背上,无数禁卫朝他扑来,可他们或是被赫连家的骑兵要了命,或是在半途被赫连恒的羽箭穿心,连靠近都难如登天。
自北宫门到太辰殿这一路,禁卫的尸首堆满了长街,血将青砖都染成黑色。
终于,镇守于太辰殿前的近千人,也被斩杀至一个不留,男人翻身下马,随手从尸首身上扯下一柄长刀。
马背上的兵士纷纷效仿,纷纷跟在他的背后,到他们的主君迈开步子,踏上太辰殿的长阶。
——若非尉迟岚,他此生都不可能率军踏上太辰殿。
——若非尉迟岚,他余下半生都将碌碌无为,守着赫连家的家业,不进不退地过去。
——若非尉迟岚……
男人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在鼓噪,他并非如外表看起来那样平静。或者说,在这乱世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走到今日这一步,走到今日这个位置,都不可能波澜不惊。
诸侯征战的七十载,今日便要结束在他的手中。
太辰殿的四扇门紧闭,赫连恒提着刀,一步步走近,再一脚踹开那扇朱红的门。
殿内再没有禁卫,只有站在王座前的皇甫淳,与他身边的亲卫和泉。
“皇甫淳,”赫连恒踏入殿内,“你输了。”
跟随他上来的精兵自他身旁两侧鱼贯而入,各个手持长刀,仍旧警惕此间会否有埋伏。
而皇甫淳拿着刀,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他的手;他依旧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勾着唇角在笑。
“成王败寇,输就输了,”皇甫淳道,“赫连恒,输给你,不算丢脸。”
他说完,倏然抬手,横起手中的刀。
与赫连恒、尉迟岚这些自小习武的人氏族子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