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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钟情,何谓心之所向,千代戎直到不惑之年才在白沙沙身上读懂。她美丽,清秀,对权势钱财都无兴趣……也不爱他。他带白沙沙回来的第二年,便想纳为妾室;但白沙沙不愿,只愿意这么无名无分地侍奉他。那是因为他救了她一命,她便倔强地以身偿还。

人之将死,好像都喜欢将如烟往事再细细想一遍。

千代戎也不能免俗,他就这么看着女子睡着时安静的模样,慢慢回忆着许多从前的事。他稍稍呼吸得急了,便想咳嗽;可咳嗽又怕吵醒她,于是他便强忍着,憋红了脸。

就在这时,有人悄悄地将窗从外打开。

千代戎的目光顿时变了,有些凌厉地看向窗户。

而站在窗外的人,一身黑衣,脸也被包的只露出一双眼。黑衣人还未进来,便先与他目光对上,当即从腰间摸出一块紫玉令牌,亮给千代戎看。

令牌上是千代家的家纹,三头鸟。

紫玉令少有,千代戎只给了几个亲信。见来人是自己人,他稍稍安心了些许,颔首示意他进来。

黑衣人动作小心,进来得无声无息,在床榻前单膝跪下,双手抱拳道:“主子……”

“小声。”千代戎压低了声音道,“莫要吵到她……”

黑衣人点点头,凑近他耳旁小声道:“尉迟家与司马家共计四万人进了晏函谷,皇甫淳在西面长洲境内驻扎的亲兵动了,往天都城再近了十五里。湖东几乎将所有人马都派到了七十二峰……皇甫淳想兵变……”

“……他现在人在何处……”

“属下无能,尚未查知。”

“赫连呢……”

“赫连几日前讨伐东廷,如今不知动向。”

“看样子……皇甫淳是……志在必得……”千代戎有气无力道,“……去,去告诉太后……我府中书房墙上的挂画后藏有暗格,将里面东西取出,她会知道该如何做……”

“得令。”

黑衣人点头,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窗才合上,女子便动了动,接着抬起头,看向千代戎:“明明我就在此处,王爷该避着些。”

“吵醒你了?”

白沙沙没回答,只是用她那双凤眼看着千代戎的眼睛。

千代戎抬起手,朝她勾了勾;她有些疑惑,却依旧遵循了他的意思,凑近了几分。男人长满老茧的手抚摸过她的头发,带着她再度低头,接着如同未醒之时那般,靠在千代戎身旁。千代戎一边摸着她冰凉的头发,一边徐徐问:“听见多少?”

“皇甫要兵变,王爷早有防备。”

“你该说你并未听清。”

“听见了便是听见了,王爷若是求稳,杀了我也便罢。”白沙沙毫无波澜道。

就是她这性子,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连性命也无所谓,最让千代戎着迷。他微微叹了口气,才道:“既然不躲着你,自然是信任你。”

“……”这话反倒叫白沙沙语塞,她不再谈论此事,只问,“王爷饿不饿,我去给王爷温些参汤过来。”

“先……咳咳、咳咳咳……”

千代戎才开口,咳嗽便止不住了。

他咳得在榻上快弹起来,一声比一声猛烈。

白沙沙难得有了些神情,皱着眉轻轻拍他的胸口,试图替他顺顺气。然而这是徒劳,千代戎已是油尽灯枯,怎么做都不会让他好受半分。外头值守的太医听见动静,急急忙忙地入内;千代戎捂着口鼻,刚停下咳嗽,便沉沉骂了句:“出去!”

“摄政王……”

“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咳咳……”

太医无奈,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躬身退出去。

待到他离开,千代戎才松开手。白沙沙往他手心里一瞥,便看到发黑的血。她匆匆拿过自己的丝绢,替千代戎擦拭嘴角的血,又抓过他的手,将手心里的血污一并拭去。

千代戎又说:“沙儿,我命数将至,有些话要与你说。”

“王爷说便是。”

他另只手摸进衣襟中,在贴身的内袋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块纯金的令牌,递到白沙沙手里:“若是太后与皇上有不测,你拿着这金令,去找千代奇,让他们另立新君……此令可以调遣五千宫禁,和两万千代军……驻扎西南边境的一万人已在回程……你收好了。”

“王爷,如此大事,莫要交给我。”

“不,不……”千代戎话未说完,又咳嗽起来,咳得涨红了脸,“我只信得过你。”

白沙沙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眉间,像是要把那些细纹抹去;末了又往上摸过她一直戴着的素银簪子,道:“我死后,你便自由了,可否留些东西给我,好让我在黄泉路上不孤独。”

白沙沙犹豫了片刻,却始终没有拔下那根簪子。

她侧过头,将同样素净的珍珠耳环摘下,放进了千代戎的手心里。

千代戎苦涩地笑,握紧了耳环,就在此刻闭上了眼。

“王爷?”

“王爷……”

她缓缓站起身,只因一夜跪坐,腿还有些发抖。

她就站在千代戎的榻前,看了他许久,才低声道:“……沙儿辜负王爷厚爱,若有来生,再来请罪。”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房门,轻轻推开,看着外面忧心不已守着的宫婢与太医。

“白姑娘……”“王爷走了。”她说,“去回禀太后和皇上吧,王爷走了。”

她说完,似也不愿意在此处多停留,低垂着头,走出了永宁殿。

众人都知她与摄政王的关系,又无名分,恐怕丧仪上她也不能出席,看着倒还觉得有几分可怜。且现下,他们哪还有心思关心白沙沙何去何从,太医连忙入内,宫婢们除了去禀报太后皇上的之外,其余的便在永宁殿跪成一片,嘤嘤啜泣起来。

白沙沙出了天都宫,便往小巷里左拐右拐,避开行人,直奔城郊。

宫里的人紧张不已,天都城外的兵马也正蓄势待发;可平民们丝毫不知,仍然像往常一样,有人大清早出摊,有人晨起买菜,街头巷尾一派和谐之相,谁也不知道也许几个时辰后,这里便会兵戎相接,伏尸百万。

她走得极快,眼却忍不住瞥过那些行人。

但她又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是平和还是战乱,往往都是由极少数人决定的。

白沙沙捂着胸口,一路到了城郊一座宅邸前,叩响了门环。大门之上的牌匾写着“白府”,不过片刻便有人打开了门,见到是她连问询都未有一句,立刻开门放她入内。她也不浪费半点时间,进了府邸便直奔后院的卧房。

皇甫淳刚刚好起身,正着一身里衣,拿着刀,要与手下的人切磋。

这是他每日必做之事,也不喜人打扰。

白沙沙知道,但她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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