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89


止城后就没怎么见你,我刚问了江意,才知道你跟着他学本事了,”宗锦随意道,“也不错,玩鸟也算手艺。”

“……呵,呵呵,我还没学成呢。”

“学着学着自然就成了。”宗锦伸手替他将额边的碎发拢到一边,说,“你要是不想打仗,回去轲州,我替你寻个活计,以后不必在出生入死了。”

一听见这话,景昭便急了:“不行!……嘶。”

“说话就说话,别动弹。”

“……我要跟着哥的。”

“跟跟跟,没不让你跟。”宗锦安抚着他,顺势又将被褥替他拉好,“你想建功立业我也不会拦着,给你多个选择而已。”

景昭摇摇头:“我就是想跟着哥……”

“为何?”宗锦打趣儿道,“我若是不跟赫连恒了呢?一个人回久隆报仇什么的……”

“那我也跟着哥……”

“你图什么?”

景昭喘了两口气,才说:“……景昭没了父母,没了兄弟;就是崇拜哥,想跟着哥罢了。”

“……你还有这等身世呢?我都忘了。”宗锦说,“我只记得你十四岁就进了我府里。”

“……嗯。”景昭垂下眼,仿佛在回忆过往似的,“我家原是住在御泉与商州交接处,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

“氏族?”

“不是……”景昭小声说,“后来战乱,我家人都……死在山匪手里了。”

“……那你命大,有福气。”

“我那日刚好,去集市上了。”少年平日里都傻乎乎的,宗锦叫他做什么便做什么,好像从来没有心事;可说起这些事,他还是难以抑制地悲伤,“回去的时候家里人都已经……”

“……过去了便过去了,”宗锦说,“不必回顾。”

“若不是因为……”景昭说着说着,哽咽般稍稍停了停,“我也不会流落荒野,更不会遇见哥了。”

“遇见我?”

“嗯……就是在山头上,看见哥和赫连军……”他越说越小声,怕别人听见似的往旁边瞄了几眼,“当时我就决定要跟着哥了!”

“哦,原来是看见我把赫连恒打趴下了啊,难怪。”

“不是的,是哥被打落马了……”“闭嘴。”宗锦没好气道。

宗锦和自己的亲弟弟,反而不曾这么和和气气地闲聊过。尉迟崇也不知是哪根筋有毛病,见他总和见仇人似的,暗杀他的时候都不见手软。

二人闲聊着这些无意义的过往,外头有兵士端着药进来,直直往他们这边走:“……换药了。”

宗锦顺手便将药接下:“我来,你去帮别的吧。”

本来人手就不够,兵士求之不得地将东西递给了他。

“伤在哪儿,能起来么?”

“手臂……”景昭说,“还有背后。”

“那手伸出来。”

少年依言照办,任由宗锦替他解开纱布,把药粉敷上去。收拾完手,宗锦又扶着他翻了个身,让背朝上。

他将被褥推下去,解开景昭背后乱七八糟的纱布。

肩胛骨上两道刀伤,侧肋上被箭矢之类的东西扎伤了一个口……这背上真是够惨的,比宗锦好不了多少。他接着往下拆纱布,直到最后一点纱布也被丢开——

景昭的后腰上,有两道交叉的刀伤。

他愣了愣,拿手比了比其中靠下的一道,约莫五寸不到,却很深,末尾处有一点岔开的口。

像是有两刀砍在了同一处。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为妻者不可妒

迟迟没感受到药粉敷上去,景昭歪着脑袋去看宗锦:“……哥?”

“……你这伤,”宗锦说,“怎么没缝?”

“……军医忙不过来,就只让上药,”景昭小声回答,“反正也能好,就是好得慢些。”

“这么深的刀口,不缝怎么好得了……”宗锦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倾斜了药瓶,将药粉一点点撒上去。景昭的伤都还没能结痂,药粉一碰上他便疼得抽气;但少年要强这点跟他如出一辙,手已经抓着干草捏成了拳头,嘴里也没哼出点声音。

宗锦沉默着将他背上那些伤逐一处理好,又替他换上干净纱布,最后再扶着他坐起身,替他倒了碗凉水。

“谢谢哥……”

“不必,”宗锦忽地认真叫他,“景昭。”

“怎么……”

他压低了声音,只让景昭能听清楚他的话:“你说洛辰欢为什么会背叛我呢?”

这意料之外的提问让景昭怔住,呆呆地应了声“诶?”;宗锦晃晃脑袋,慢慢站起身:“我便先走了,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你且在这儿休养着,有什么事差人来知会我。”

“好……”

——

他在漆城冷清死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逛了许久。

那伤显然是叠过的,该是原本就有一道刀伤,后来又添了一刀在同样的位置,且下手更重。自然,是为了掩饰原本的伤口。

宗锦能想到那晚曾划伤过黑衣人的后腰……黑衣人自然也能想到这点。伤口是不可能转天就痊愈的,想要掩饰曾受过伤的事实,只能对自己狠心些,来一出伤上加伤。赫连恒怀疑是北堂列所为,却找不到动机;他去试探,北堂列身上也确实没有伤口,可见无辜。

而现在,他全然没有怀疑过的景昭,身上巧合般的有了这么一道伤。

北堂列没有动机去害赫连恒,这点景昭也一样。

宗锦越想越觉得头疼,甚至冒出了些暴躁的念头——干脆把两个都关进牢里,大刑伺候,不怕不招。

但这也只能想想而已,不说景昭,单单北堂列的将领身份,赫连恒也不可能毫无证据就对他拷问。

他逛到日落西山,才又回了赫连恒的住处。

并非他想着回去找赫连恒,而是等他满怀心事地推开某扇门后,里头坐着的是赫连恒。男人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开门的动静便抬头;宗锦前脚才踏过门槛,看见男人的眼睛后愣了愣,又把脚退了出去:“走错了。”

“你打算去哪儿?”赫连恒直接问道。

“……不知道,”宗锦在门口站着,低沉道,“随便去哪儿,你忙你的。”

“进来。”

“哦。”

他似乎一点没察觉到自己前一刻还在拒绝,后一刻又应了赫连恒的话,就那么走进屋,顺手还将门掩上了。

屋内已燃起了几盏烛火,他与男人隔桌而坐。

赫连恒又垂头继续看他的书,一时间屋里只有他翻动书页的声音。宗锦却仍在想先前的事,景昭那满目疮痍的背在他眼前反复出现,久久不消。继而,洛辰欢的背叛也叫那道伤口给引了出来。他烦闷不已,转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了的水:“……刚打完,你又开始看你那话本子。”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