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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手里的是乐正家世世代代传下来,仅此一块的家主令。

这令牌背后还有第一代乐正家主所提之字,“得民心者得天下”。

他摸过上头凹陷的刻印,满心都是忧愁,只觉得为何家主这重担就落在了他这么个无能之人手里。他越想越觉得难过,既觉得自己无用至极,又无法压下心头对输、对死的恐惧。

忽地,那令牌上的字像烙进了他眼里般,叫他额间突突跳,仿佛在提醒他必须做点什么。

——得民心者得天下,那失了天下民心,则会……

乐正舜倏然将令牌放下,转而提起案上笔。一旁的随侍见他如此,即刻上前研墨供他使用。

“赫连一族,诛杀平民,放火烧林,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杀伐无度;我乐正无能,未能护治下臣民性命无虞,未能守山林土地无恙,只能将其暴行揭露于天下,万望各家齐心协力,断不可让此罪恶滔天之人再残害其他方民众。乐正舜亲笔。”

他匆匆写完,盖上自己的私章后,焦急地吹干墨迹。

“你速速将其送到信司,命人即刻出发,将这个送到天都……”乐正舜说着,忽地顿了顿,改口道,“送去长洲皇甫家,快去。”

“是!!”

侍从拿着信件离开,未过多久,便有人在外出声道:“小人奉卢将军之名,前来守护主上安全。”

“快快请进——”

进来的是两个身着走卒铠甲的男人,见到乐正舜后只草草作揖,并未跪下行礼。但乐正舜哪里还顾得上这等小事,只赶忙问:“卢将军委派你二人来的?”

“正是。”

那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乐正令:“大战在即,卢将军命我等戍卫主上折返沙罗城。”

“好,好,甚好。”乐正舜连忙起身,抖了抖衣袖,“那这就出发吧。”

“遵命!”

——

浩浩荡荡的队伍自漆城出发,踏过泥水折返岷止城处。

宗锦仍跟在赫连恒身边极近处,满身的狼狈与其他人并没有分别,这会子说他是主君的爱宠,他反倒更像每个主君身边都会有的得力之人,是主君的箭矢,主君的刀,也是主君的盾牌。

大雨淋得宗锦浑身湿透,背后的伤更是被泡得已经没知觉了;但他猜想赫连恒应该也差不多了多少,甚至比他更严重。

毕竟肩甲,是踏踏实实压在男人伤口上的。

只是战事进展到如今的阶段,谁也没有功夫再去喊痛喊累,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想。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赫连恒才率众抵达岷止城附近。大老远的,宗锦便看见城门下乌泱泱的人,一眼望过去都望不到边际。看起来他们到了已经有一阵了,甚至一块一块早已经列好了阵,只等着赫连恒抵达似的。

然后赫连恒便收了收缰绳,放缓了速度,从他们的阵前慢慢经过。

“……未见你发什么讯号,”宗锦忍不住在他身边问,“你早就安排好了?”

“自然。”

“你早知道今日暴雨?”他再问。

赫连恒回头瞥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好像是在笑:“我只知道凡事无绝对。”

“……”

阵前站着的将领们看见赫连恒的身姿,纷纷拱手作揖:“主上!”

即便在哗啦啦的雨声中,他们各个依然中气十足,声音清清楚楚。

北堂列,罗子之,赫连禅,再加上宗锦曾经见过的那位长得极其像猿人的袁仁,以及另一个生面孔,五个将领居于阵前,一收平日里平易近人的气息,表情凝重,眼神锐利,脸上还都尽是雨水泥水的痕迹。

赫连恒轻轻抬起手,宗锦和其他自漆城跟过来的兵士便停下来。

世间万物皆在雨中沉寂着,唯独男人骑着骏马,在列阵的近两万军士面前骑行过去,再折返,最终停下中间:“将士们——”

他的声音不够大,不够所有人都听清楚。

可仿佛赫连恒身上就是有种微妙的力量,能引得人想要追随他。

“在!”齐刷刷的回答压过了雨声,说是震耳欲聋都不夸张。

“今夜我等就要与乐正决一死战,”赫连恒说,“但诸位放心,我赫连恒不会让诸位白白送死,更不会输。”

“赫连必胜——!赫连必胜——!赫连必胜——!”

宗锦虽不曾跟着众人一并喊话,可他的心却在砰砰狂跳,血在身体里飞速流窜,就要沸腾。

——赫连恒这畜生,鼓舞士气倒是厉害。

他勾着唇,隔着雨幕,仍凝视着赫连恒,片刻都不想挪开目光。

“禅儿、袁仁,轻骑左右翼;弓手后压,跟辎重一起,北堂来带;罗子之、宁差重骑,居于我之后;重装走卒随我——”

简短的指挥后,两万人立刻动了起来。

这样大的规模,在脚步、马蹄与车轮动作间,岷止城的城门都好像在不停地震动。

跟随宗锦与赫连恒一并过来的是轻骑队,按赫连恒的排布,他们应该跟袁仁或者赫连禅一起,进入轻骑队的阵营中,作为两翼的突进部队。事实上也是如此,赫连恒说完,宗锦身后的列队便迅速地开始动了。

霎时间,气势磅礴的赫连军中,只有宗锦和赫连恒没有动。

宗锦在原地踌躇了几息功夫,最后还是驱使身下马儿走向赫连恒。

男人正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都未曾察觉到宗锦的靠近。

直到宗锦的腿映入他的视野中,他才慢慢抬头,眯着眼看向宗锦:“你应该去轻骑队。”

暴雨仿佛没有停歇之时,男人被淋得眼睫上挂着不少雨珠,偶尔汇聚成颗大的,又仓皇落下去。宗锦猜想自己此时的表情估摸着也不怎么好看,他眉头紧锁着冲赫连恒嚷嚷道:“我不服管!不去!”

“……在这节骨眼上,莫要任性。”赫连恒道。

“你是不是痛得厉害!”

然而宗锦却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男人一怔,下意识想摇头否认;然而这都叫宗锦看穿了似的,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宗锦已然抬手,伸向赫连恒的额头。

赫连恒没能躲开。

“……这么大的雨,你烫得跟炉子似的。”宗锦说着,手又退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哦,我也差不多。”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赫连恒问。

“我不服管,所以不跟他们,”宗锦说,“硬要说的话,我只是你的侍从,自然只能跟着你。”

“跟着我……么。”赫连恒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宗锦这才反应过来,简简单单一句“跟着”,貌似也能解读出其他的含义来。他不爽地又嚷起来:“老子只是说现在打仗,跟着你行事罢了,你别想些七七八八的杂事……还有!”

他指了指自己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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