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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地回话:“我几时骗了你?”

“你几时骗我?从驿馆门口到现在你一直在骗我!”宗锦不由自主地抬手,食指戳向男人的肩头,“你说你喝多了,你站老子便宜的事老子都不说了,发酒疯纵马来这而荒郊野岭,摆出一副那模样都是在跟老子演戏呢?缺不缺德啊赫连恒?”

——亏得他刚才还真情实感地想安慰安慰这个男人。

宗锦边说边戳,越戳越用力。

男人则任由他发火,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自顾自将身上夜行衣整理好。宗锦就眼瞅着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发带,咬在唇间;接着赫连恒便抬手拆下了发冠,如瀑的长发倏然散落。

“……你说话啊?”宗锦收了手,气冲冲质问着。

赫连恒咬着发带自然无法开口,便置若罔闻地将长发捞起,熟练高束成马尾。

做完这些,赫连恒才垂眼看着咫尺处还恼怒着的宗锦道:“我确实有些醉。”

“你还敢说?”

“只不过如今醒了,”赫连恒说,“只不过醉不醉都不影响今夜的事。”

“老子根本就不知道你今夜要作甚!”

“你马上就会知晓,不必着急。”

不等宗锦回应,赫连恒面向他的将士们,稍稍往前走了半步:“北堂,你带五队人去北城门截杀白鹿尘河的队伍,不必杀他,杀到只剩几人,再让他知晓是谁来截杀的便可。”

“遵命!”

“江意带三队人从东城门入内,烧了东驿站,勿要在城门闹出事端。”

“遵命!”

男人冷声下着命令,跟方才靠在宗锦胸口的模样判若两人。夜行衣将他的气质映衬得冰冷,如鬼如魅,更像是从地狱前来复仇的恶鬼。

宗锦在旁听着他言简意赅的筹划,突然火气便被压了下去——这种时候再计较赫连恒究竟装没装醉,实在是太幼稚;况且这原也不是那么重要。

他气的不过是自己真心实意,男人却好像是在戏弄他罢了。

马蹄声在黑夜中有些瘆人,宗锦看着赫连恒的侧脸略略出神,穿着夜行衣的景昭忽地跑了过来:“哥!”

“啊,啊?”

“我跟江副统领去了!”景昭严肃地皱着眉,“哥万事小心!”

“我知道……”

景昭又冲赫连恒小声道:“主上也小心……”

少年说完就小跑着归了江意身边,飞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操着缰绳便调转方向融进列队中。

——小子确有把他的话放进心里,这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宗锦在心中默默地想着,竟有种“儿子一夜长大”的五味杂陈。赫连恒在旁沉声道:“你便待在此处,最多两个时辰,我们便会回来,我留影子护你安全。”

眼前赫连恒一行十队精兵,已只剩下了两队,外加他与影子们。显然赫连恒自己也须行动,否则他不必换上那身夜行衣;影子本是专门守护赫连恒的人,听见这话竟都乖乖往宗锦身后站了站。

宗锦蹙眉,抬头对上男人的眼:“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男人正以黑巾覆面,只留一双眼露在外面。

“你要去哪儿,”宗锦问,“他们一个去截杀东鹿,一个去东驿馆放火……你要去哪儿?”

“回驿站。”

“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对视着沉默了须臾,赫连恒才说:“那便换上衣服。……你们先行,留两匹马。”

“是!”

这般大事,必定不能耽误片刻;宗锦换夜行衣也换得飞快,还不往将玉佩藏进衣襟中,免得叫人认出来而露了行藏。剩下那两队十二人,骑着十一匹马迅速往西边绕行;待宗锦同样遮好他的面容后,他们一前一后驭马追去。

这里头最让宗锦讶异的,还是影子二人。

影子当真就像是赫连恒的影子,也不知练得什么轻功秘法,竟都无须骑马,待赫连恒一抖缰绳,影子们便噌得窜走,眨眼间便隐匿了身形。马儿穿行在林间的小道,二人俯身在马背上,树叶沙沙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气氛便自然而然地奔向了战事欲起那股味道。

奔驰了好一阵后,宗锦忍不住问:“你那俩影子,跟得上么?”

“不必管。”赫连恒只这么道。

他再问:“那你现在该告诉我究竟意欲何为了吧?”

“去了便会知晓。”

“……老子最讨厌故弄玄虚!”

宗锦骂出这句,男人却不再答话。

很快他们便到了天都城的城墙外不远处,不便再高声交谈;赫连军在树林里停驻下马,等着他二人晚一步抵达。

夜色将他们藏匿,赫连恒不再言语下令,而是轻巧地比出手势;宗锦不是太明白赫连军的暗号,他便紧跟在赫连恒的身边,一言不发地进入备战状态。一行人顺着城墙外围,伏身而行,朝着南城门潜行。天都城并非四四方方,城门虽修成东南西北四座,却并未将完全定于正位。北城门与西城门之间相距甚远,而南城门与江意率人所去的东城门隔得很近。

眼下,他们就躲在南城门外,看着城门口守卫手握长枪,一丝不苟地把守着城门。

宗锦一眼扫过城墙之上——弓兵三十二人,步兵与枪兵四十余人。城门此时已关,只留有侧边小门,在宵禁开始前供人出入;他们若想进去,必得有人在城楼上接应,放云梯下来。不是他不相信赫连恒的本事,只是千代皇室再怎么无能,也不可能容忍守城将士中潜伏氏族家的奸细。

他就在赫连恒身边,忍不住道:“……这要如何入城?”

“嘘。”赫连恒示意他噤声,片刻后才言简意赅道,“等。”

“……等什么?”宗锦道,“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城?”

“等着便是。”

其余十几人仿佛丝毫不好奇自家主上会做出什么安排,一个个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像一列木雕。宗锦看看他们,又看看赫连恒的脸,怎么也想不出能无声无息进天都城的办法。

……总不能赫连家人均会飞吧?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忽地,夜色中一声嘹亮的鹰鸣响起。

宗锦下意识抬起头,却并未看到哪儿有猛禽的身影。在赫连恒身边带了这么些时日,他深知江意那手训鸟的功夫赫连恒玩得有多么出神入化。这不可能是偶然,定是江意给赫连恒的某种讯号。

不仅仅是他注意到了这声鹰鸣,就连守城的将士也忍不住循着声音往天上看。

“来了。”男人忽地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声。

不得宗锦再开口,忽然间天都城便热闹了起来——先是东北方向飘起滚滚浓烟,再是铜锣声“铛铛铛”地响起来,然后便有人的喊声由远及近:“走水啦!走水啦!驿馆走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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